江琢卿將嘴裡的東西盡數嚥下,喉結輕輕一動。
才抬眼淡淡開口:「你應該自己進去看看。」 體驗棒,.超讚
輕飄飄一句話,硬生生將薑如意剩下的所有話語,全都堵回了喉嚨裡。
她沒臉,也不敢去見瓷安。
發生這種事,她早已經做好了被父親薑承言劈頭蓋臉痛罵一頓的準備。
可薑承言沒有。
男人眼底帶著化不開的疲憊,手臂上纏著剛包紮好的紗布。
指尖習慣性摸向口袋,等摸了個空後才猛然想起,許管家早把他的煙全都沒收了。
視線緩緩落在一旁垂著頭、神情低迷到極致的薑如意身上。
薑承言有些無奈地抬手,輕輕揉亂了她頭頂柔軟的髮絲。
迎著女兒既疑惑又羞愧難當的目光,薑承言聲音低沉又疲憊:
「這不怪你,是我沒來得及教你。」
就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瞬間讓薑如意緊繃的情緒在此刻徹底決堤。
薑承言這話,並非刻意為她開脫。
他的確陪她最少,小時候疏於親近。
等他終於想彌補時,薑如意已經長大了,再也不需要他笨拙又生疏的靠近。
薑如意蜷縮在醫院冰冷的長椅上,指尖攥得發白,偷偷往病房裡望了一眼。
小小的陪護桌上,擺著一道道清淡溫和的食物。
南瓜小米粥、清炒小白菜、清燉鱸魚,還有一碗飄著淡淡香氣的山藥排骨湯。
許管家端著陳瓷安用慣了的小碗,動作輕緩又小心,一點點耐心地餵著。
陳瓷安明明餓得發慌,可身體裡翻湧的反胃與眩暈纏得他渾身發軟,一點進食的**都沒有。
隻勉強嚥下兩口,便眼皮一沉,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病房外的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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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楠死了,可薑家積壓的怒火,卻半點沒有消散。
這筆帳,總得有人來還。
王家和李家,又不是死絕了。
王耀的學籍被強製退回,對他而言,不過是人生裡最無關痛癢的一件小事。
——以他的腦子,本就用不上讀書這條路。
薑承言想要針對王家,易如反掌。
他們不是把王耀當成掌上明珠、命根子嗎?
那他就乾脆,從王耀身上下手。
敢動他薑承言的寶貝疙瘩,就要拿自己的心頭肉來償。
自從被學校徹底退學後,王耀便徹底自暴自棄。
本就不學好的他,整日混跡街頭,結交了一群不三不四的社會青年。
前陣子還吹著牛皮,說自己一定能考上城裡最好的高中。
轉眼就被徹底打回原形,出了那檔子事,現在就連一所正經學校都不敢再收他。
偏偏母親李潔心高氣傲,眼高於頂,覺得那些普通學校,根本配不上她的「龍太子」。
這一拖,王耀便徹底失了學。
青春期的孩子,無人管束的自由,最終隻會滑向徹底的失控。
那天,正巧有人當眾拿他被退學的事情取笑,戳中了他最敏感、最自卑的痛處。
王耀惱羞成怒,當場抄起一塊磚頭,狠狠朝著對方的腦袋砸了下去。
巷子裡的小混混最講所謂的江湖規矩,可以硬碰硬,也可以求饒,但絕不能背後下陰手。
他這一悶棍,先失了理。
等被人圍堵在陰暗的巷尾時,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好朋友」。
竟無一人理會他的呼救,全都冷眼旁觀,四散躲開。
細看還能看出他們眼裡的唾棄,與看好戲的意味。
理虧在先,又先下狠手,王耀像頭死豬一樣被人連踢帶踹,硬生生揍到昏死過去。
那群人見他沒了動靜,這才嚇得一鬨而散。
直到路人路過發現,才慌忙撥打120,將人送進了醫院。
可一切都晚了。
送來的時間太晚,下手的人又太狠——王耀直接被踹中要害,徹底喪失了生育能力。
往後別說傳宗接代,連最基本的男性機能,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王家徹底炸了鍋,上上下下雞飛狗跳,沒一刻安寧。
李家的兩位老人還不清楚具體內情,隻跪在走廊裡哭喊,說不知道造了什麼孽,老天爺要這麼折磨他們家的獨苗苗。
李潔在醫院裡瘋了一般嘶吼哭鬧,鬧到精疲力盡,才猛然想起報警。
她的寶貝兒子被毀了一輩子,她要告死那些動手的小混混,讓他們賠到傾家蕩產。
警察局的人出警很快,簡單瞭解情況後,立刻調取了巷口監控,將當天參與鬥毆的少年全部傳喚到場。
可一問之下,警察也皺緊了眉——所有人,全都未滿十五週歲。
顯然,這群孩子背後有個聰明人,知道怎麼鑽法律的空子。
李潔本以為,怎麼也能狠狠敲一筆巨額賠償。
結果警察一核對證詞,對方立刻反咬一口,一口咬定是王耀先持磚傷人。
把他們的朋友砸得昏迷住院,至今還在重症監護室沒醒過來。
他們隻是為朋友報仇,才失手傷了人。
經辦的警察早見慣了這群混不吝的把戲,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再怎麼清楚,他也被李潔撒潑打滾的模樣攪得心煩意亂。
李潔徹底失了理智,指著警察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警察要是不給我兒子一個說法,我就去告你們!告你們貪汙受賄、指黑為白!我可憐的耀兒啊——」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披頭散髮,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男人嫌她丟人,縮在病房裡,連麵都不肯露。
警察跑前跑後忙活大半天,連一口水都沒喝上,反倒被無端辱罵,火氣瞬間衝上頭頂:「你耳朵是聾的嗎!沒聽見是你兒子先動手傷人!」
「不說你兒子隻是失去生育能力,沒有性命之憂!那邊被他砸傷的孩子要是醒不過來,成了植物人,甚至沒了命,你就等著給你兒子傾家蕩產賠罪吧!」
一邊是終身殘廢,卻無性命之危;
一邊是命懸一線,隨時可能撒手人寰。
輕重利弊,一目瞭然。
李潔徹底崩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喊著自己命苦。
而那群鬧事的少年,卻毫無顧忌地鬨笑起來,在醫院走廊裡大肆宣揚王耀「不能生」的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