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
他沉聲下令,聲音依舊壓抑著後怕。
此時,薑如意的車堪堪趕來,腳邊還擺著裝滿的箱子。
當見到撲天的火焰時,心底的絕望瞬間籠罩了她。
她連開啟車門的力氣都沒有,虛脫著伸出一隻腿,卻緊跟著踉蹌兩步,好在周圍有人及時攙扶住了她。
這才沒讓這位大小姐失了體麵。
不知道多久沒有流過淚了,等薑如意反應過來時,她臉上早被淚水蜇得生疼。
好在這時,保鏢上前,對著薑如意低聲道:「小少爺在那邊的汽車上。」
保鏢的語速極快,薑如意以極快的速度緩過神來,咬著牙,神情猙獰地快步走了過去。
臨走前,她還不忘交代身邊的保鏢:「把裡麵那個女人拖出來,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保鏢神情嚴肅地應聲:「是!」
薑如意上車後,車廂內的狼藉盡數映入眼簾。
藥物隻是暫時緩解了症狀,火場濃煙的刺激、過度的驚嚇,再加上身上的傷勢,陳瓷安必須立刻做全麵檢查和治療。
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朝著最近的醫院瘋沖而去。
車廂裡依舊安靜得可怕。
陳瓷安靠在薑承言懷裡,呼吸慢慢平穩,卻依舊虛弱地閉著眼,咳嗽聲時不時傳來。
江琢卿就守在最邊上,一直握著他的手,掌心的燙傷還在火辣辣地疼,可他半點都不在意。
車子飛馳在夜色裡,一路鳴笛,警車在前方開路。
薑如意乾澀的喉嚨,每吞嚥一口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看著緊閉雙眼、身形狼狽的瓷安,薑如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沒臉跟瓷安說對不起。
陳瓷安睡得昏昏沉沉,由於缺氧時間過長,治療期間,他很少有意識清醒的時候。
薑承言手上的傷已經縫合完畢,江琢卿手上的燙傷也做了包紮處理。
陳瓷安腿上的燒傷麵積不算大,但醫生表示,左腿上的燒傷,即便精心護理,也很有可能留下疤痕。
聽到醫生的診斷,薑如意羞愧地垂下了頭。
對這件事反應最大的是薑星來,他把所有問題都歸咎於江琢卿沒有保護好瓷安,才導致瓷安被綁走。
兩人為此還私下打了一架,當然,大多時候都是薑星來單方麵動手,江琢卿隻是格擋。
江琢卿似乎也覺得這件事裡有自己的責任,薑星來要打,他便任由對方打,隻是堪堪護住臉和頭部。
最後知道這件事的,自然是還在公司忙碌的薑青雲。
他得知訊息,還是薑承言的私人秘書告知的。
倒不是許管家刻意忽視薑青雲,隻是薑青雲作為薑家的大少爺、啟睿集團未來的接班人,薑承言不允許他出半點差錯。
陳瓷安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清醒的時間少之又少。
不過江琢卿運氣不錯,經常能碰到瓷安意識清醒的時候。
看著床上少年的眼皮微微顫動,江琢卿急忙起身。
他半弓著腰,目光緊緊落在陳瓷安的臉上。
直到確定陳瓷安睜開了眼,他緊繃的神情才舒緩下來,露出了溫和的神色。
「身上痛嗎?呼吸通暢嗎?要不要喝水?」
陳瓷安疲憊地眨了眨眼,記憶還停留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
他嗓音乾澀沙啞,帶著幾分可憐:「王楠呢?」
聽到陳瓷安提起王楠,江琢卿眼底下意識閃過一絲厭惡與恨意。
他起身接了杯水,又找了根吸管。
「死了,被燒死了。」
其實江琢卿想說,真可惜,讓她死得太輕鬆了。
但這般殘忍的話,他不想在瓷安麵前說出口。
陳瓷安緩緩看向窗外,已然入秋,樹上的葉子發紅髮黃,乾枯的枝條,象徵著它們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
陳瓷安垂了垂眼,看起來興致不高,他還在想,王楠口中那句「我們纔是同類」,究竟是什麼意思。
吸管被輕柔地塞進唇瓣,陳瓷安下意識含住。
他確實渴了,一杯溫水很快見了底。
江琢卿像個完美的哥哥,揉了揉他的頭髮,又起身給他接了一杯。
這次,陳瓷安喝水的速度明顯慢了不少。
他甚至有功夫打量周圍的環境,看著安靜的病房,陳瓷安小聲問道:「爸爸他們呢?」
江琢卿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陳瓷安的臉上移開。
「薑叔叔他們剛走,不過一會許伯伯應該會過來。」
「你身上有沒有哪裡難受?」
江琢卿不放心地又追問了一句。
陳瓷安抿了抿唇,他腳腕疼,嗓子疼,腦袋也暈暈的。
可他不想給江琢卿添麻煩,便小聲回應:「不難受的……」
江琢卿不知信沒信,去廁所接了盆溫水,用濕巾把瓷安的臉和手腳都仔細擦了一遍。
擦過身體後,陳瓷安明顯舒服了不少。
「少爺醒了!」許管家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喜意。
他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餐盒,將餐盒放在一旁的桌上,許管家愛憐地摸了摸小少爺的頭髮。
看著小少爺消瘦下去的下巴,幾乎沒什麼肉。
江琢卿拆開餐盒,準備給瓷安餵飯,卻被許管家接過了手。
許管家態度溫和謙卑、有禮有節,和薑星來的明搶截然不同。
「琢卿少爺也累了許久了,照顧少爺的事,還是交給我吧。」
許管家本就是做這些事的,更何況在陳瓷安心裡,許管家的分量也不輕。
江琢卿自然不會刻意為難許管家。
看著餐盒裡比陳瓷安那份豐盛許多的飯菜,江琢卿抿了抿唇,擔心陳瓷安看了眼饞,便準備提著餐盒出去吃。
就在江琢卿開啟門的那一刻,一眼便注意到翹著二郎腿坐在鐵椅上的薑如意。
她似乎沒有進去的打算,江琢卿也不知道她在這裡坐了多久。
薑如意嘴裡叼著一根煙,菸蒂並沒有點燃。
見江琢卿出來,薑如意隻是輕飄飄地掃了少年一眼。
江琢卿走到旁邊的位置坐下,掀開飯盒蓋子,安靜地吃著飯。
他動作麻利,吃飯速度快卻不顯邋遢,絲毫沒有富家少爺的驕縱感。
薑如意有些不耐地嚼了嚼菸頭,試探著開口:「瓷安的狀況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