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夥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眉頭舒展開來,臉蛋軟乎乎的,像個熟透的水蜜桃。
“這麼困啊?”
男人低聲呢喃著,趴在手臂上的小孩卻冇有清醒的跡象,隻是輕輕蹭了蹭以示迴應。
見此,他動作輕柔地把陳瓷安從椅子上抱起來。
江明遠看著這一幕,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瞥了一眼身旁坐得筆直、規規矩矩扒著米飯的江琢卿,眼底閃過滿意的神采。
薑承言抱著陳瓷安,衝江明遠歉意地笑了笑,揮手叫來一旁的保鏢,聲音依舊是放柔的寵溺:
“帶少爺去房裡睡會兒,蓋好薄被,彆讓他踢被子著涼了。”
江琢卿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清清淡淡的:“我也吃飽了。”
薑承言聞言,抬眸看向他,眉眼間漾著幾分溫和的笑意,語氣是全然的隨和:
“琢卿要是覺得悶,想玩什麼玩具,跟叔叔說,家裡的玩具房隨便你挑。”
不等江琢卿開口,江明遠便率先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貫的嚴厲,還夾雜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用管他,讓他自己去書房看會兒書就行,男孩子就得沉下心來。”
江琢卿垂著眸,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隻輕輕應了一聲:“嗯。”
薑承言也不勉強,轉頭吩咐身旁的保鏢:
“你帶琢卿去書房吧,書架上的書隨便他翻,要是渴了餓了,直接跟傭人說。”
“是,薑總。”保鏢恭敬地應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琢卿起身,跟薑承言和江明遠微微頷首,便跟著保鏢出了餐廳。
走廊裡靜悄悄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地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走了冇幾步,江琢卿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的保鏢,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我有點困了。”
保鏢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低聲應道:“那我帶您去客房休息?”
江琢卿的目光往陳瓷安睡覺的房間方向瞥了瞥,聲音依舊很輕:
“我去瓷安的房間吧,我能看著他。”
保鏢自然不會拒絕,點了點頭,領著他輕手輕腳地往客房走去。
推開房門時,陽光正落在床上,陳瓷安睡得正香,小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臉邊的軟肉擠成一團,看著格外乖順。
江琢卿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些。
他讓保鏢不用守著,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的一角,輕輕躺到了陳瓷安的身邊。
他側著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陳瓷安乖順的睡顏上。
看著小傢夥軟乎乎的臉蛋,看著他鼻尖上那一點淡淡的紅,看著他偶爾輕輕動一下的小嘴巴。
眼底的疏離、戒備和冷意,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難得的柔軟。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青草的清香,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江琢卿本來隻想這樣靜靜地看著陳瓷安,可睏意卻像潮水般湧了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最終也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江琢卿是被肚子上沉甸甸的觸感壓醒的。
陳瓷安睡的很不乖。
他意識回籠的瞬間,低頭便看見陳瓷安整個人趴在他的小腹上,腦袋歪在一邊。
臉頰蹭著他的衣服,呼吸間帶著奶乎乎的熱氣,撲在他的麵板上。
那隻軟乎乎的小手還攥著他的袖口,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江琢卿僵著身子不敢動,生怕驚擾了懷裡的人。
目光落在陳瓷安睡得紅撲撲的臉蛋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小傢夥平穩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在一起。
又過了片刻,陳瓷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睡醒的小傢夥眼神還有些迷糊,圓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
看清自己趴著的人是江琢卿後,也不鬨,隻是往他身上又蹭了蹭,小身子暖烘烘的,像個小火爐。
他鬆開攥著袖口的手,慢吞吞地從江琢卿肚子上爬下來,又挨著他的胳膊,乖乖地躺回枕頭上。
“哥哥…”
江琢卿被他這聲軟乎乎的叫聲勾回神,男孩的眼眸下移,目光幽深而專注:“怎麼了…”
陳瓷安小胸脯微微起伏著,眼神擔憂地望著江琢卿手腕處,聲音乖軟得厲害:“你疼嗎?”
他還是問出了自己一直冇來得及問的疑惑。
江琢卿臉色驀然有些發白,抬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袖,那是一種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扯掉的羞愧與自卑。
————————
下午,江明遠的車穩穩停在莊園門口。
陳瓷安躲在薑承言的身後,癟著嘴,戀戀不捨地跟江琢卿道彆。
江琢卿唇瓣緊抿著,卻無視了對方的難過與不捨,直接轉身坐進了車裡。
車廂裡靜悄悄的,江明遠靠在椅背上,狀似隨意地開口:“今天跟那孩子玩得怎麼樣?”
江琢卿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點情緒:“還好。”
江明遠“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語氣聽不出喜怒:
“冇事的話,可以經常來薑家玩。”
這話一出,江琢卿緊繃的心絃忽的放鬆,心底湧現出一絲小孩子該有的欣喜。
可緊接著,江明遠便語氣坦然地補充了一句,字字句句都透著商人的算計:
“薑家的地位和人脈,對我們家來說,是很有用的。”
江琢卿心裡的雀躍,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隻剩下一片冷嘲。
他總算再次認清,身邊這個人,是個將自私冷漠刻在骨子裡的商人。
於他而言,連父親的身份,都可以成為交易的工具。
見江琢卿長時間不回話,江明遠的聲音頓了頓。
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輕蔑,語氣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
“那孩子雖說隻是個私生子,但在薑家倒是挺受寵。
不過你可彆學他身上那些嬌生慣養的壞習慣,男孩子,還是要沉穩自律些。”
江琢卿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指骨分明透著股病態的白。
他的視線死死地黏在窗外,彷彿多看身邊的男人一眼,都會覺得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