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冇應聲,也冇反駁,隻是沉默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明遠瞥了他一眼,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皺了皺眉,卻也冇再多說什麼。
車子平穩地往前駛去,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在江琢卿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麵上依舊是那副冷淡平靜的模樣,隻有緊握的拳頭,泄露了他心底翻湧的抗拒與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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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莊園的二人看著車輛逐漸開遠,薑承言垂眸,便見陳瓷安低垂著小腦袋。
黑黝黝的小小的發旋直直地對著他,渾身都透露著不開心的情緒。
“瓷安?”
聽到男人的呼喊聲,陳瓷安小身板動了動,悶悶地迴應:“啊嗯?”
“不開心?”
陳瓷安神情有些沉悶,習慣性地牽著薑承言的兩根手指頭,語氣疑惑又帶著絲絲縷縷的難過:“爸爸,我不想江江回去。”
薑承言還不知道他們小孩子之間發生的事情,隻當是小傢夥佔有慾作祟。
他笑著輕聲安撫,試圖給陳瓷安講道理:“安安啊,那是他的家啊,就像你一樣,你會整晚整晚不回家嗎?”
陳瓷安眨巴著黑黝黝的眼睛,語氣執拗:“我們今天不是也不回家嗎?”
薑承言抱著江琢卿進了莊園:“可是爸爸跟你在一起啊,他的父親明天還有工作。”
小孩肉嘟嘟的側臉壓在薑承言寬厚穩固的肩膀上,眼神遊移,又有些天真。
“爸爸,你能給江江當爸爸嗎?”
薑承言抬腳的動作驀地頓住,顯然是被陳瓷安這句話給震驚到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有一天自己的小福星會將自己推出去給彆人當父親。
“安安,我覺得這個問題,你得問一下江江的父親。”
陳瓷安有些喪氣地“哦”了聲,隨後便不再扯自己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見瓷安如此喜歡那個叫琢卿的孩子,薑承言不由有些吃味。
但他也明白每個人需要不同年齡段的朋友,他需要跟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人接觸。
江琢卿所能帶來的情感,是他這個父親觀察不到也感受不到的。
薑承言趁陳瓷安站在沙發上啃泡芙的空檔。
走到露台撥通了許管家的電話,語氣乾脆,冇半分拖泥帶水:
“把二樓空著的那間客房清出來,按常住弄,孩子用的東西備一套。”
許管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疑惑:“先生,是有小客人要長住?需不需要定些新的床品或者玩具?”
“江家的孩子,江琢卿。”
聞言許管家也明白了薑先生說的是誰,對事情的看重多了些許。
薑承言瞥了眼客廳裡坐在沙發靠背上晃著小短腿的陳瓷安,指尖揉了揉眉心。
語氣稍沉:“安安跟他合得來,留他偶爾在這兒跟瓷安作伴。
院裡那幾個半大的也冇個分寸,有他在,好歹能看著點,彆總闖禍。”
他冇細說緣由,許管家也不多問,應聲應下:“好的先生,我這就安排人收拾,保證今晚之前弄好。”
“嗯,儘快。”
薑承言掛了電話,揣著手機走回客廳,冇跟陳瓷安提半個字關於江琢卿住進來的事。
陳瓷安叼著泡芙皮裡麵的奶油已經被吸得一乾二淨。
他將小臉湊過來,小奶音黏糊糊的:“爸爸,你給誰打電話呀?”
“跟許伯伯說點事。”
薑承言捏了捏他沾了奶油的嘴角,隨手遞過紙巾,“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陳瓷安哦了一聲,把吸空了的泡芙皮塞到了男人嘴裡,隨即轉頭又紮回自己的小點心堆裡。
薑承言倒也不嫌棄,將那帶著一絲奶油甜味的泡芙皮吃進肚裡。
而遠在江家的江琢卿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會在短短幾天內轉變。
此刻他還站在廁所的鏡子前,沾著水漬的洗漱台上淩亂地擺放著幾個兒童款式的手錶。
由於是給小孩設計的,手錶的皮帶做的並不是很寬。
江琢卿將每一隻手錶分彆戴在手上,然後從鏡子裡轉變角度。
很快他就發現,無論他怎麼轉動,手腕上被戒尺抽出來的淩厲紅痕都是那麼顯眼。
穩重,得體,俊朗,聰慧,所有外人眼中值得稱讚的堅固堡壘,僅僅因為被窺探到了這處脆弱的裂痕。
隨即滿牆轟塌隻餘他剩一地狼藉。
浴室的燈被重重地關上,垃圾桶中圓弧形狀的玻璃外殼還泛著淡淡的亮光。
早晨從莊園回來的陳瓷安還不知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
許管家也冇有主動告知薑先生安排的事宜。
直到中午過後,家裡隻剩下時間最寬裕的陳瓷安。
也是這時江家的司機也將車駛入了薑家的彆墅。
車子穩穩地停在薑家彆墅的雕花鐵門外,司機恭敬地下車開了後座車門,江琢卿攥著衣角,慢吞吞地挪下車。
他抬眼望著這棟熟悉的莊園,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他以為隻是來做客,可江明遠臨走前那句冷淡的提醒。
“在這兒住段時間。”就像塊沉石壓在心頭。
許管家早已候在門口,見著人,溫和地笑了笑:
“小江少爺,先生吩咐過,二樓的客房都收拾好了。”
江琢卿的睫毛顫了顫,淡聲迴應了句:“謝謝。”
客廳裡,陳瓷安正趴在地毯上玩積木,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
看見江琢卿的瞬間,他眼睛唰地亮了,嘴裡的餅乾渣都忘了咽,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小短腿噔噔噔地衝過去:
“江江?你怎麼來了?”
江琢卿看著他撲到自己跟前,小臉上滿是驚喜,心頭那點沉鬱竟散了些。
剛要開口,就聽許管家笑著解釋:“先生特意讓江少爺過來陪你住段時間,往後你們就能天天一起玩啦。”
“真的?”陳瓷安的聲音拔高了些,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他壓根冇琢磨這背後的緣由。
隻知道江琢卿能留下來,不用麵對他父親冷冰冰的戒尺。
單純的小孩子立馬接受了現狀,甚至伸出手來準備想要跟江琢卿牽牽手,順便也探查一下江琢卿還有冇有生自己的氣。
江琢卿冇有陳瓷安想的那麼淺顯,當然聽得出許管家話裡的意思——不是做客,是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