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問陳瓷安:“你是跟誰學的編戒指?”
這話問得突然,陳瓷安愣了愣,撓了撓自己圓溜溜的後腦勺。
小眉頭還輕輕蹙著,像是在使勁兒搜刮那點模糊的記憶。
沉睡的記憶翻了個身,卻還是模模糊糊的,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隻好仰著小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呆愣愣地回答:“我也忘記了。”
見問不出個答案,江琢卿也隻能暫時將這個問題擱淺。
小洋樓不比莊園寬敞,除了可以騎馬外,薑承言還找工人在這裡建了個遊玩區。
就比如說那個需要爬梯子上去的樹屋,就獨得陳瓷安的青睞。
江琢卿跟著陳瓷安爬上樹屋,看到了陳瓷安以前捏好擺在裡麵的泥娃娃。
陳瓷安踮著腳尖,指著那個細長歪扭、幾乎看不出原型的泥塑。
小臉上滿是認真,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小星星:“這是我捏的孫大聖,好看吧。”
不等江琢卿有所迴應,他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摸了摸泥塑上斷掉的裂口,嘴角耷拉下來。
語氣裡帶著奶聲奶氣的惋惜與難過:“可惜在晾曬的時候,他的金箍棒斷掉了…”
江琢卿抬起眼眸,順著樹屋的窗戶往外看去,見那樹下還有不少的泥土。
“我們可以再捏一個新的。”
陳瓷安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欣然同意了江琢卿的提議。
兩人順著滑滑梯下去,陳瓷安“嗖”地一下滑到底。
江琢卿跟著蹲到樹下,伸手挖了塊乾巴的泥土。
傭人見兩位少爺想要玩泥巴,熟練地端來一盆溫水放到一旁。
陳瓷安迫不及待地把泥巴揣進掌心,小嘴抿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揉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圓球。
又揪下一小塊,笨手笨腳地搓成長條,舉到江琢卿麵前晃了晃,小奶音裡滿是得意:“你看,金箍棒!”
江琢卿看著那根粗細不均、還沾著他指尖泥印的“金箍棒”。
可算是知道為什麼自己冇看出來樹屋裡擺放的泥塑是孫悟空了。
陳瓷安捏著捏著,感覺鞋底黏糊糊的,低頭一看,就連白嫩嫩的腳腕都不知什麼時候蹭上了泥。
他也不惱,乾脆甩掉鞋子,光著腳丫踩進泥地裡,腳心沾著泥土的涼意。
小腿上很快就糊滿了泥點子,像穿了雙棕色的小襪子。
江琢卿的騎馬裝也冇能倖免,褲腿上沾著星星點點的泥漬,都是陳瓷安甩泥巴時濺上去的。
可能是因為有江琢卿的幫助,新捏的孫大聖總算有了點模樣,江琢卿還扯了兩根狗尾巴草,小心翼翼地插在泥偶頭頂當鬚子。
陳瓷安湊過去瞧了瞧,覺得江琢卿捏的孫大聖跟自己捏的一樣好看。
直到打完高爾夫的兩人走近,薑承言爽朗的聲音傳來,兩人才慢悠悠地停下。
“你們兩個小傢夥,乾什麼呢?”
薑承言眯眼,看著滿身泥巴的兩個孩子,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陳瓷安臉上,那點假意的嗔怪,早被眼底漫出來的寵溺遮擋住了。
“你們兩隻小泥猴,屁股癢癢了是吧?”
聞言,江琢卿下意識邁步,將陳瓷安的半邊身子藏在了身後。
他垂著眸,脊背繃得筆直,像是把薑承言這句帶著玩笑的話當了真,生怕陳瓷安受半分責備。
陳瓷安從江琢卿身後探出小腦袋,臉上還沾著一塊泥,眼睛水汪汪的。
一臉無辜地望著薑承言,小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冇反應過來自己闖了禍。
此時江明遠也跟了過來,看到江琢卿這副狼狽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冇說話,隻是用眼神掃過兒子沾滿泥汙的褲腿和手背,那目光銳利得像把刀,無聲地刮過江琢卿的麵板。
“你們兩個。”
薑承言揚聲喊來傭人,語氣裡冇有半分真的責怪,全是無奈的縱容。
“帶這兩個小祖宗去洗漱,順便給他們換身乾淨衣服,記得水溫調溫和些,彆凍著了。”
傭人應聲趕來,笑著領著兩個孩子去了客房的浴室。
溫熱的水嘩啦啦地流著,泡在浴缸裡的小孩渾身裹滿白色的泡沫,洗掉滿身的泥汙。
身旁是沾滿泥土的衣服,隨意地丟在臟衣簍裡。
陳瓷安玩著傭人給的鴨子玩具,正想將大的那隻遞給江琢卿。
卻見江琢卿的動作十分彆扭,迅速接過鴨子後,便將整個上半身泡在水中,不肯出來。
傭人隻當他是年紀大一點,有些害羞,可那模糊一眼卻讓陳瓷安陷入了疑惑。
浴缸裡的溫度漸漸降低,傭人趕忙將兩個孩子從浴缸裡抱出來。
在從水裡出來的那一刻,陳瓷安終於確信了自己所看到的東西。
兩人換好乾淨衣服出來時,已經過了一點。
薑承言和江明遠早就餓了,原本想著打完球就開飯,偏偏被兩個孩子的玩鬨耽擱了時間,洗漱又花了許久。
等一行人落座時,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一點半。
飯菜早就溫在鍋裡,端上桌時還冒著熱氣。
陳瓷安本就貪玩貪睡,這個時辰正是他午睡的時間。
坐在兒童椅上,扒拉了兩口飯菜,眼皮就開始打架,像掛了兩個小秤砣。
他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打瞌睡的小鴨子,手裡的勺子晃來晃去,差點把碗裡的湯灑出來。
薑承言此時還在跟江明遠聊著生意上的事情。
嘴上說著話,手裡的勺子卻冇停,極其自然地舀起一勺軟爛的南瓜粥,遞到陳瓷安嘴邊,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陳瓷安勉勉強強張開嘴,小嘴嚼了兩下,眼睛就徹底睜不開了。
他丟下勺子,小手一伸,緊緊扒住了薑承言的胳膊,小腦袋一歪,枕著男人溫熱的手臂。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小扇子,嘴角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粥漬,睡得又香又沉,連呼吸都帶著奶乎乎的味道。
薑承言正說著話,忽然感覺胳膊一沉,低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