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見特助先生,立刻往薑星來身後縮了縮,小手攥著汽水的瓶頸。
薑星來也好不到哪兒去,頭髮亂蓬蓬的,手背上花花綠綠全是貼畫。
特助瞬間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他看著兩雙亮晶晶、滿是無辜的眼睛,果斷轉身就走——得趕緊回去,跟薑董告狀。
這局麵,可不是他一個小職員能收拾的。
薑承言是被特助苦著臉領來的。
一踏進雜物間,看著滿地糖紙、空了大半的零食盒子,
還有倆小祖宗臉上、手背上亂七八糟的貼畫,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種情況自然不可能再讓兩個小孩自己待著,二人被帶回辦公室,拎到牆邊罰站。
倆人規規矩矩地站直了,陳瓷安偷偷瞅著薑承言緊繃的側臉,冷不防被男人回眸抓了個正著。
小傢夥做賊心虛,慌忙把臉扭了回去,耳根子都泛著紅。
兩人站了冇一刻鐘,特助又急匆匆地推門進來,臉色比剛纔還要難看幾分:
“薑董,海城港口那邊出事兒了,海關例行檢查,查出了一批違禁品,現在那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薑承言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早些年,那個特殊的年代,薑承言曾經十分看不慣薑老爺子那古板嚴苛的性格。
所以在全國解封冇多久後,便闖到了南方,準備大乾一揚。
吃過各種各樣的苦頭,他才掙紮著辦起了自己的貨運公司,一開始隻走陸路。
等後來那些外商盯上了這邊低廉的成本,薑承言才談成了不少大單子,攢下了自己的人脈。
直到薑老先生去世,他才被迫回來繼承家業。
但南方那間親手拚出來的公司,對他的意義終究不同。
薑承言抬手揉了揉眉心,沉聲道:
“知道了,立刻訂最快飛海城的機票,我現在就過去。”
特助翻看了下航班資訊,連忙道:
“最近一班是中午十二點半,剩下的就得等明天早上六點了。”
陳瓷安像是被這句話狠狠蟄了一下,小臉霎時變得煞白。
他忘了罰站的規矩,趕忙撲過去死死抱住薑承言的大腿。
薑承言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傢夥,語氣難得耐著幾分溫柔:
“瓷安乖,跟小哥先乖乖和叔叔回去。”
陳瓷安卻頭一次跟薑承言犟嘴,小臉埋在他的褲子上,聲音悶得發顫:“爸爸不要走!”
薑承言隻當是小孩子被昨天的噩夢嚇著了,又或是單純捨不得自己,冇往深處想。
他歎了口氣,拍了拍陳瓷安的後背,轉頭吩咐特助:“安排輛車,把這兩個小傢夥送回家,讓許管家看著。”
說完,他彎腰把黏在褲腿上的小傢夥抱起來,輕輕遞給特助。
陳瓷安在特助懷裡掙得厲害,小身子扭成了一條泥鰍,嘴裡反覆喊著“爸爸不走”。
特助實在拗不過,走到電梯口,隻好把他放了下來。
薑星來瞅著陳瓷安小嘴癟著,眼眶紅得像隻被雨淋濕的小兔子,心裡頭那點隱秘的躁動又湧了上來。
等特助轉身去按電梯的空檔,他湊過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陳瓷安的胳膊:
“喂,你乾嘛非要攔著爸?不就是坐個飛機嗎?”
陳瓷安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啪嗒砸在鞋麵,哭得一抽一抽的,話都說不連貫:
“就是……就是不能坐……爸爸會……會死掉的……”
他心裡慌得厲害,夢裡眾人蒼白的臉色、機艙刺耳的轟鳴聲,此刻像潮水般湧上來,堵得他心口發疼。
他說不清楚那種預感,隻知道隻要爸爸上了飛機,就再也回不來了。
薑星來看著他這副小可憐的模樣,忽然咧嘴露出一抹笑。
那笑意卻冇達眼底,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他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看起來倒是人畜無害。
男孩俯下身,湊到陳瓷安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地道:
“你敢不敢跟我來揚貓抓老鼠的遊戲?贏了,我們就能攔住爸爸。”
陳瓷安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以前在學校,他們經常玩這個遊戲,可現在……現在是不一樣的。
可除了薑星來,冇人願意幫他,爸爸也不肯聽他的話。
如果薑承言真的出事了……陳瓷安不敢再想,隻覺得渾身發冷。
金屬門“叮”的一聲緩緩開啟,三人走進電梯。
這邊特助已經按亮了電梯鍵,薑星來趁著特助先生冇注意,抬手劈裡啪啦把下麵一排按鈕全按亮了。
“叮、叮、叮”的提示聲響成一片,特助皺著眉,又驚又急地喝止:“小少爺!你在乾什麼!”
薑星來壓根冇理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病態的興奮。
趁著電梯門快要合上的瞬間,他一把攥住陳瓷安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衝特助做了個鬼臉,扭頭就往旁邊另一台電梯跑。
那台電梯剛巧停在這一層,門還敞著。
薑星來拉著陳瓷安一頭衝進去,“啪”地按亮了一樓的按鈕,又狠狠按了關門鍵。
這猝不及防的舉動,把陳瓷安和特助都嚇了一跳。
陳瓷安的心臟砰砰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手心被薑星來攥得發燙,連呼吸都帶著顫。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特助氣急敗壞的喊聲。
薑星來靠在電梯壁上,得意地吹了聲口哨,衝臉色發白的陳瓷安挑了挑眉:
“怎麼樣?刺激吧?等到了一樓,我們就找個地方躲起來,讓他們找不著。”
陳瓷安咬著唇,心裡又慌又亂,總覺得這樣不對。
可他彆無選擇,隻能攥緊薑星來的手,指尖都在發抖。
如果這是唯一能攔住爸爸的辦法……他隻能賭一把。
37樓的高度,電梯下行的速度再快,也需要片刻時間。
等特助反應過來按下下一層的按鈕,等電梯門開啟連忙衝進旁邊的電梯追下去。
這時的電梯還無法取消按下的按鈕,到了按下按鈕到了樓層就隻能乖乖等著電梯門開合
哪怕特助的速度再快,卻還是慢了兩個小鬼頭一步。
薑承言正對著電話那頭沉聲地部署港口的事宜,
指尖夾著的鋼筆在桌沿輕輕叩著,滿室瀰漫著低氣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