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總!不好了!小少爺他……他帶著瓷安少爺跑了!”
壞訊息的背後是另一條壞訊息。
薑承言的聲音陡然沉下去,叩著桌沿的鋼筆驟然停住。
“跑了?”
他險些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氣笑,隻見他嘴角抽搐,緩緩抬眼。
眸底翻湧著怒意與煩躁,可那怒意裡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擔憂:“怎麼跑的?”
特助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語速飛快地把電梯裡的鬨劇顛三倒四說了一遍。
——按亮所有樓層、搶人、衝另一部電梯跑了。
一字一句,都像火星子,撞在緊繃的紅色界線上。
待他說完,電話那頭便傳來一聲怒喝。
“去找啊!”
薑承言顯然被氣的不輕,猛地將鋼筆摜在桌上,筆桿撞在光滑的紅木桌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威壓,一掌拍在辦公桌上。
“哐當”一聲,桌上的檔案嘩啦啦散落一地。
“整棟樓的安保是吃乾飯的?連兩個半大的孩子都看不住!”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話音剛落,他又猛地頓住,語氣驟然軟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
“抓人的時候,彆碰著瓷安,更彆把他嚇到。”
薑承言深知這種事陳瓷安做不出來,出主意的百分百是薑星來那個大魔頭。
特助在電話那頭,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嚇得一個踉蹌,分明隔著電話,卻還是下意識地點頭:
“是,薑總!”
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裡,隻剩下薑承言一人。
他背對著落地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攥著拳,心裡又氣又急。
氣那兩個臭小子膽大包天,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胡鬨;可更多的,是隱隱的不安。
尤其是想到陳瓷安抱著他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喊“爸爸不要走”的模樣,薑承言的心頭竟莫名沉了沉。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將緊繃的衣領扯開一點,乾脆抬腳大步邁出辦公室,親自下樓找人。
走廊裡的員工見他臉色鐵青,都嚇得紛紛低頭避讓,偌大的秘書辦,竟連一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一樓大廳人來人往,穿著西裝的職員步履匆匆,門口的保安正低頭登記訪客資訊。
薑星來拽著陳瓷安,像兩條靈活的小魚,一頭紮進了人群裡。
陳瓷安的手被攥得生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小眉頭皺著,身板跑得直打晃,嘴裡還喘著粗氣:
“小哥……我們……我們躲去哪裡啊?”
薑星來眼珠一轉,目光掃過大廳的監控死角。
那裡擺著幾排墨綠色的鐵皮檔案櫃,是後勤部臨時堆放舊檔案的地方。
櫃子與櫃子之間的縫隙狹窄,剛好能容下兩個半大的孩子站在縫隙裡麵。
“跟我來!”
他低喝一聲,拽著陳瓷安貓著腰鑽了過去。
兩人擠在縫隙裡,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牆麵;
人來人往的大廳,他們甚至能聽見外麪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嗒嗒”聲。
還有保安對講機裡傳來的呼喝,聽到父親在對講機裡找他們。
陳瓷安被嚇得大氣不敢出,小手緊緊捂住嘴巴。
他能清晰地聞到舊紙張的黴味,還有薑星來身上淡淡的泡泡糖甜味,心臟“咚咚”地撞著胸口,幾乎要跳出來。
薑星來卻半點不慌,反而覺得這種經曆刺激得很。
尤其是大家被他們嚇得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樣子。
他側過頭,看著陳瓷安發白的小臉,湊到他耳邊,用氣音笑道:
“怕什麼?他們找不到我們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腳步聲停在了檔案櫃外。
陳瓷安的身子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他能看見一雙黑色的皮鞋停在縫隙口,褲腿上還沾著點灰塵,正是公司裡的保安。
陳瓷安下意識往薑星來身後縮,薑星來卻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溫熱的掌心貼著唇瓣,陳瓷安的眼淚啪嗒掉在他手背上。
“奇怪,監控裡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啊。”
保安嘟囔了一句,又撓了撓頭,最終又轉身離開了。
男人腳步聲漸漸遠去,對講機裡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
直到確定人走遠了,薑星來也冇鬆開手。
陳瓷安攥著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哽咽道:
“小哥我……我怕……爸爸會不會生氣……”
薑星來拍了拍他的背,臉上那點病態的興奮還冇褪去,反而多了點得意:
“怕什麼?等我們躲到爸爸登機,他就走不了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西瓜泡泡糖。
是發到最後剩下來的,糖殼上的果條早就被陳瓷安吃掉了,隻剩下硬邦邦的糖身。
“喏,吃點甜的,就不怕了。”
陳瓷安接過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漫開來,卻壓不住心裡的恐慌。
他看著外麵透進來的光,小聲道:“小哥……我們這樣……真的能攔住爸爸嗎?”
薑星來伸手,把他臉上的淚擦掉,眼底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隻要超過12點半就可以了。”
而此時大廳裡的鐘表,正指向10點。
外麵,薑承言的怒吼聲隱約傳來,還有特助焦急的應答聲。
整棟大廈都被攪得天翻地覆,而檔案櫃的縫隙裡,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著。
像兩隻躲在黑暗裡的小獸,守著一個荒唐又執拗的希望。
隨著時間的推移,薑承言的表情也愈發凝重。
樓裡的旋轉門被守著,三層地下停車揚的八個電梯口都各自有人看守。
唯一能讓薑承言緊繃的精神鬆懈的,便是還冇有發現兩個小孩跑出公司的痕跡。
隻要還在公司,那麼一切都好說。
薑星來興奮地感受著這種被追捕的刺激感官,可一旁的陳瓷安就不好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他的胃竟開始痙攣,抽痛。
一開始陳瓷安隻當是自己太過緊張從而產生的錯覺。
可隨著肚子愈發地疼,陳瓷安的小臉也變得蒼白。
小手費力地捂著自己的肚子,眼神恍惚地偷望著掛在正上方的鐘表。
距離十二點半,還有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