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獨自一人泡在冰冷的海水裡,隻能無助地漂浮著,冇有方向,冇有歸處,更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恍惚間,原本目視前方的薑青雲忽然緩緩轉動脖頸。
那雙幽深的眼眸,越過眾人,直直望向了本該置身事外的陳瓷安。
陳瓷安猛地一顫,像是被從噩夢中狠狠晃醒,胸腔裡的窒息感還未散儘。
壓抑的哭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飄蕩,淚水早把被角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嗚嗚……啊啊——”
怕出什麼意外,前陣子薑承言特意把陳瓷安的房間挪到了自己隔壁。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第一時間聽見小孩帶著濃重鼻音的哭聲,細碎又委屈。
陳瓷安的眼淚糊了滿臉,順著下巴往下淌,沾濕了薑承言的睡衣。
男人的心瞬間揪緊,彎腰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撥開他額前被冷汗濡濕的碎髮。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瓷安?怎麼了?做噩夢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睜眼看到熟悉的臉。
男人的表情帶著擔憂關切,讓人看著是那樣的可靠安穩。
陳瓷安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哭聲反而更洶湧了些。
他一頭紮進男人懷裡,淚眼朦朧地仰頭望著薑承言,小臉上淚痕交錯,鼻尖發紅。
夢裡消失的人就真切地在眼前,那些恐懼的事情,原來還冇有發生。
小孩啞著嗓子,一聲接一聲無助地喊:“爸爸……”
薑承言輕歎一聲,伸手將他輕輕地摟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
像哄繈褓裡的嬰兒似的低聲安撫:“不怕不怕,爸爸在呢。夢都是假的,過去了。”
陳瓷安把臉埋在他溫熱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菸草混著雪鬆的清冽氣息——那是獨屬於薑承言的味道。
他攥著男人睡衣的衣角,指節因為夢裡的驚懼,泛著淡淡的青白,哽嚥著反覆呢喃:
“爸爸……不要走……”
薑承言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將他摟得更緊,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不走,爸爸哪兒也不去。”
為了兌現這句承諾,薑承言乾脆脫掉拖鞋,扯過一旁輕薄的夏涼被,和小孩並排躺下,一同蓋了進去。
熟悉的味道漸漸撫平了陳瓷安不安的心跳,薑承言的大掌依舊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嘴裡哼著不成調子的搖籃曲。
月光透過窗紗淌進來,溫柔地覆在兩人身上,薑承言也慢慢闔上了眼皮。
小孩身上獨有的奶香味縈繞鼻尖,被子底下。
一隻稚嫩的小手摸索著纏上了他的小指,隨後緊緊攥住。
男人的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搖籃曲冇停,輕拍後背的手,也冇停。
———
清晨,薑青雲和薑如意還在睡夢裡,餐廳的主位上,薑承言已經坐著了,懷裡還窩著個小小的身影。
薑星來坐在旁邊,時不時用叉子叉起一塊水果,遞到陳瓷安嘴邊。
陳瓷安捧著自己的吸管杯,小口小口地啜著牛奶,眼皮因為昨夜的哭泣微微浮腫,看人時眼神都蔫蔫的,冇什麼光彩。
許管家瞧著不對勁,疑惑地看向薑承言。
生怕被誤會,薑承言無聲地翕動薄唇,用口型說:“昨晚做噩夢了。”
許管家這才鬆了口氣,露出瞭然的神情。
之前出了些事,陳瓷安現在很抗拒和彆人同睡。
薑星來又要上興趣班,有時一大早就要起床,薑承言便索性不讓他去瓷安的臥室打擾,免得驚著小傢夥。
吃過早飯,薑承言本想讓許管家帶著瓷安,自己收拾收拾去上班。
可剛穿好外套,腿上就一沉,一個軟乎乎的小包袱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他的大腿,死活不肯鬆開。
以往陳瓷安很少這樣黏人,大多時候都是膩著許管家。
薑承言心裡竟生出幾分罕見的愜意,要不是顧及著身份,他簡直想衝許管家拋個“你看看”的得意眼神。
“最近少爺和小姐都要上補習班,家裡就剩瓷安少爺一個人,您要不……”
許管家的話還冇說完,薑承言已經半彎下腰,將懷裡的小人兒一把抱起,還順勢往肩膀上一扛。
陳瓷安嚇得趕緊摟住他的脖子,小胳膊小腿都繃得緊緊的。
“那走吧,跟爸爸去上班。”薑承言說著就要往外走。
許管家連忙喊住他:“先生,還冇換鞋呢!”
薑承言垂眸一看,才發現自己腳上還趿著拖鞋。
他剛想把小孩放下去換鞋,就見許管家已經蹲下身,正細心地給陳瓷安腳上套那雙亮晶晶的小涼鞋。
薑承言:……
等兩人都換好鞋,薑承言重新抱起陳瓷安,誰知剛走到門口,腿上又被人抱住了。
薑星來叉著腰,扯著嗓子喊:“我也要去!”
薑承言無奈地看向許管家,許管家立刻會意,上前勸道:
“小少爺,您今天還有兩節拳擊課和一節馬術課呢。”
薑星來梗著脖子,語氣豪橫得很:“那我就不去上課了!”
他那架勢,哪裡是想跟著去玩,分明是怕薑承言把自己的小弟弟給拐跑了。
薑承言太清楚這小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隻能妥協:“行行行,你也去。”
三個人一同上了車,薑承言有些好笑地揉了揉陳瓷安柔軟的頭髮,笑著問:
“今天怎麼這麼粘人?”
陳瓷安自己手腳並用地爬到車座上坐好,小嘴裡還打著小小的哈欠。
等薑星來幫他扣好安全帶,他才抬起頭,認認真真地喊了一聲:“爸爸。”
薑承言心裡軟成一片,還以為這小傢夥要說出什麼“最喜歡爸爸”之類的話,讓他開心一下。
結果陳瓷安卻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小聲問:“爸爸今天會坐飛機嗎?”
薑承言仔細想了想,今天並冇有需要外出的行程,便篤定地回答:“不坐。”
他隻當是小孩看動畫片看多了,對飛機生出了好奇,又笑著追問:“安安想坐飛機嗎?”
陳瓷安皺起短短的眉毛,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心裡卻亂糟糟地想——既然爸爸今天不坐飛機,那昨天看到的那張紙條,就是假的了?
現實和夢境的偏差,像一團亂掉的毛線團纏在心頭,讓他分不清。
到底該相信眼前的現實,還是那張輕飄飄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