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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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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老師

翌日醒來時,謝卿雪想起昨天,方回過味兒來某人的壞心。

無論過程如何,結果便是孩子們都不在宮中,年節的這幾日,能時時看見、伴在身邊的,隻有他一人。

常日裡,隻要她能起身,一日三餐便總會喚孩子們一同,若有事,偶爾還會留半個下午。

真正獨屬夫妻二人的一整日,除卻因著病痛,算下來,竟寥寥無幾。

她知他的心,冇有拆穿,反而事事時時相伴一處,不曾主動提起孩子與政務。

大半日過去,也不曾做什麼正經事,隻是聽著外頭遙遙傳來的熱鬨喜慶,鬆泛散度光陰。

年節於大乾而言,意義非凡,這幾日,亦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幾日。

闔家團圓,歡慶佳節。

也是,最易感到孤單之時。

晚膳時,她想起往年這幾日就算休沐,也總是按時往政事堂上值的左相。

命人包好幾份新做的禦菜並些許節禮,送往左相府。

李驁麵上不大樂意,手上卻幫著她挑了好幾樣物什。

“左相愛女回京相伴,想必這個時辰,左相府亦熱鬨非常。

謝卿雪渾不在意,“他們熱鬨他們的,吾既記了起來,便送上一份心意。

是吾的,更是陛下的。

李驁將挑好的一併拿在手中,親自出去,命祝蒼務必辦妥當。

回來,自背後攬住她。

“卿卿……可會怕?”

眼前的蠟燭吹息,謝卿雪沉默許久,回身,擁住他。

夜涼如水,月色如霜。

春寒料峭間,已有老樹褐皮泛綠,預備抽芽開花。

仰頭,眸光怔怔,似有歎息。

出口的話語壓抑著,抽絲剖繭。

“諸多刺殺,性命危在旦夕,改道峭崖水路,險峻湍流之中,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若那些人對救人、對效忠朝廷無意,那麼,必行殺戮報複之舉。

世間引人耿耿於懷到足以跨越漫長時光的,無非那麼兩樣,不是大恩,必為大仇。

而仇恨,往往比恩情更為長久。

既然放鬆對朝野明麵上的控製無用,那麼,便以皇室自身為餌。

子容身為欽差,手執尚方寶劍,一行人微服出行,又有暗處精銳保護,莫說危險,行蹤都無人知曉。

屢屢遭遇刺殺的,自然是明麵上的餌。

他們賭的,便是憑大乾皇室手中所握,世間尚無人識破。

為此,甚至有三皇子不顧父母之命,為了兄長單騎出京,馬不停蹄日夜兼程。

他要往的,自然並非真的子容所在,而是被困江上的假欽差。

為了,捉拿那個膽大包天、妄圖取皇子性命的惡徒活口。

子琤出京動靜不小,那些人若要動手,定會選擇子琤抵達之前。

那麼,不出五日,魚必會上鉤。

若說怕,她自是怕的。

怕的,卻並非孩子們真的遭遇不測,而是那個幕後指使,是她不想接受的,某個人。

若真是,那麼順藤摸瓜,又該牽連出多少。

李驁大掌在她的麵頰,指腹輕抵耳郭:“莫怕,卿卿,無論何人,隻要查出,對我們,都是好事。

謝卿雪點頭,濕潤的眸望著他。

又淺淺垂下,“是啊……無論,何人。

無論為何,當踏出這一步,便是將這些年效忠儘責儘數拋卻,與皇室為敵,與,大乾為敵……

元日大朝會第四日,京中外使離得差不多時,一道驚天霹靂震驚朝野內外。

自請離京勾征田稅的二皇子殿下,於雍州東南邕川湍流之上,遭遇水匪,死生不知。

太子於朝堂震怒,急命麾下,速往邕川,務必安全無虞帶回二皇子,將罪魁捉拿歸案。

同時封鎖訊息,旁的好說,最重要的,是不能傳入皇後殿下耳中。

一時內外戒嚴,朝中一派肅殺之象,太子認真起來,雷霆手段儼然不輸帝王。

諸臣皆曉得利害,無人敢多言一句。

可宮中皇後的訊息不曾傳來,左相府卻傳來噩耗——左相褚丘病危。

多事之秋,還不等訊息傳開眾人探望,翌日早朝八百裡急報,邕川所擒水匪供出幕後主使,策劃一切的,正是大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中書省中書令,左相褚丘。

臣子不及反應,忽聞上首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砸得腳下彷彿都隨之震動。

抬頭,是太子驟然起身之間,不甚帶落案側璽印。

璽印關乎國祚,一旁內侍忙撲過去拾起,還好璽印無損,拿上去端正放好。

太子反應如此激烈,底下的臣子反而不好再說什麼,殿正中傳訊息的人恭敬呈上證據。

厚厚一遝,知道的人瞥一眼,便知這其中大半都是羅網司的手筆。

而這些年,但凡羅網司出手,或有遺漏,但絕無錯誤。

眾人看著太子翻開最上一份,冇看兩眼,忽然倒扣,背身,負手。

浩大的金鑾殿內鴉雀無聲,內侍挨個兒捧過去,請諸位大臣閱覽。

看完之後莫不扼腕,歎,“這,究竟是,為何啊……”

這一份從前到後,證據鏈齊全,指向鮮明,短短時間內已過三司,所有合理、乃至刁鑽的質疑都一一獲證。

也是,指向左相之罪,若非毫無轉圜,但凡還有一絲可疑之處,都不會在這樣的時候呈上金鑾殿。

這麼多年,左相享帝王師禮,皇後待左相更如亞父,逢年過節親臨探望,常日裡更是贈禮不斷。

那些贈禮,可不同於平常賞賜,都是些精巧

的家用之物,未必多名貴,卻定是花了心思、實用好用的。

縱觀大乾曆史,還從未有哪位臣子,真能讓帝後待之如待家人。

左相,不知是朝堂中多少人畢生仕途追求所在。

卻不想,一夕之間,天地崩塌,至潔就這樣,生生扭成至汙。

多少人都想問一句,究竟,為何。

謝卿雪也想。

他們是在去往左相府的路上收到急報。

看著急報中的一字一句,謝卿雪手指緊緊攥起,紙張破裂的刺耳聲割在心頭。

帝王攬著她,大掌安撫著將她蜷起的手指輕柔展開,握在掌心。

神色幽深,隱有厲芒劃入瞳中。

謝卿雪深吸口氣。

“正旦前丹娘所說,我,本不願信。

那日諸臣於左相府前,閽人道左相染了風寒起熱,丹娘已入宮中求醫。

實際上,丹娘並未入宮。

褚丹是想,以這種方式,麵見皇後。

她遣人尋回,親自召見。

那一日,晴日落雪,飄飄揚揚於宮道之間,碧瓦朱甍添了幾分聖潔柔軟。

碧空朗朗,丹娘身形端正內斂,抬眸間,依稀是她記憶裡最熟悉的模樣。

隻是眉眼之中,增了幾分滄桑通透的韻致。

行禮後落座,丹娘神色平靜,彷彿口中所說,隻是尋常。

“殿下可還記得,自威廣將軍處,搜得的那封信。

謝卿雪當時不明,“自然記得,這封信又與老師的病……”

她隻以為,是左相為他們計,憂慮成疾。

丹娘斂眉,“一開始,我隻以為經年不見,父親有些怪我當年離家遠嫁之舉,因此纔不曾露出欣喜模樣。

“漸漸,我發現,父親每每夜不能寐,總是坐在院中那棵楊樹下,一坐,便是天明。

“那棵樹,是阿兄出世那年,父親母親親自種下。

我知道,是父親在思念阿兄……原來父親他,從未,忘記。

“我躲在暗處遙遙望著,一望,亦是一夜。

“後來,父親的身子愈來愈不好,都是些風寒小病,卻總是反覆。

我問阿叔,阿叔說,父親身子一向康泰,可是自從定王一案後,便漸露老態。

丹孃的阿叔,便是伴在左相身邊的老管家。

旁家加官進爵後總是計較排場,奴仆眾多,左相卻是從不講究這些,這麼多年,隻一個老管家,說是奴仆,已似親人。

孩子們打小便親切稱呼為阿叔。

“他說過勸過,也不見效。

實在冇辦法,便總燉些補湯,盼著能起些效用。

“我留了心,悄悄入父親書房,想尋到癥結解開,讓父親開懷。

“書房裡,儘是有關定王案的線索,極其詳儘,那時候,我冇有察覺到不同之處,直到……”

丹娘露出幾分自嘲之意。

抬眸,“殿下,一開始,定王定是對父親說了什麼,才讓父親那般難以釋懷,甚至,將此事,與阿兄的死,聯絡起來。

謝卿雪蹙眉,“你是說,因著定王一案,老師尋到了你阿兄被害的線索?為何,他從不曾向吾與陛下提過。

但凡左相開口,他們定竭儘全力。

“是啊,我也在想。

”丹娘笑著,卻更似哭,“我勸父親,父親卻拿出家法,說我當年既選擇嫁到雲州,便再無權利管他的事。

謝卿雪神色愈沉。

這,全然不似左相會行之事。

他雖古板,對待兒女幾分嚴格,卻從不會說這樣傷人之言,倒像是……

“我怎麼可能不管?”

淚流下。

可,丹孃的眼神卻愈發麻木,透出被逼到絕處,不得不置身事外的冷靜漠然。

“從威廣將軍處搜得的信件,父親親手謄抄了一份,連字跡都一模一樣,放在書房抬眼便能看見的地方,紙張,邊角已摩挲得泛黃。

謝卿雪心間泛起涼意。

丹孃的話,便止於此。

而她,已然懂了。

什麼情況下,能讓左相隱瞞朝廷重案線索,且事關獨子死因,還堅持不說,獨自探查。

唯有一種。

……這個死因,與他們有關。

丹娘不信,不惜用這種方式入宮告知,暗示他們提防。

也為父親。

希望父親,莫鑄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謝卿雪低眸,又一點點捋平皺作一團的奏報。

可是一字一字,都冇有變。

“……為什麼,會是老師呢?”

淚暈開墨跡。

她錯了,並非是何人都可接受。

就算事先想了一萬遍,真的到此刻,她也接受不了。

左相,是年少時教導她,這麼多年掛念她,為朝、亦為他們分憂的,如師如父之人。

是她一聽到訊息,便不顧一切,立馬讓人備車,帶著尚藥局最好的禦醫趕去探望的人。

可相府大門就在不遠處,卻告訴她,她殷切敢去探病之人,便是派凶去殺她孩子的人。

若非因著她的病,打著引蛇出洞的念頭有所防備,左相,真的會得逞。

一想到子容若真的被……

心口若被重擊,淚如雨下。

若真如此,又要她,如何麵對。

“我們去問清楚,讓禦醫,治好左相的病。

李驁,幾乎是咬牙,一字一字道出。

他吻著她,為她拭淚,可她也感受到了不屬於自己的濕意。

左相自他啟蒙便一直教導,那麼多年,直到他登上帝位。

他的痛,不會比她少。

車駕悄悄自角門而入,褚丹孤身立在院中,眉睫染霜,直到他們到了眼前,纔有些反應。

她很緩很緩地跪下,低低叩首。

“陛下,皇後。

謝卿雪俯看著年少時親密無間的好友,頭一回,眸中冷如九幽寒冰,不曾開口免禮。

他們背後,影衛悄無聲息現身,如水漫河堤,僅僅幾息,控製住整座相府。

老管家從房內押出,押倒在帝後麵前。

有暗衛引禦醫入內,帝王扶著皇後緩行,裙裾與廣袍龍鳳相和,從他們麵前而過,不曾駐足。

冬日厚重的門簾掀起,一股濃鬱的藥味撲鼻,入內餘光中隨意一眼,都是這些年她在宮中為老人家預備好的物什,有些,還是她與他帶人親自送來。

甚至,當年對待謝府,她都不曾如此儘心。

隻因,念著左相孤身一人,無人照料。

侍從端著一盆血水從他們身旁匆匆過去,隨後是禦醫的腳步聲。

“陛下,皇後,左相長久鬱結於心、憂憤交懼,方至邪侵入體,又心存死誌,才致病勢凶險危及性命。

“微臣已施針將瘀血逼出,左相已然轉醒,之後再配以清心靜氣的方子,定有所好轉。

隻是……”

禦醫口中頓了下,頭愈低。

“隻是,心病還須心藥醫。

默了會兒,帝王沉聲:“都出去。

房中之人退下,一時屋內,隻餘床榻那頭左相有些費力的呼吸聲。

謝卿雪的步子再挪不動,痛與悲慼如一隻手牢牢扼住咽喉、揪著心魂……轉瞬間,腦海中流轉過無數畫麵。

有初見時,尚且盛年的左相受了她的弟子禮,笑言這個女學子屬實天分頗高,拐彎抹角讓男弟子好生努力的模樣。

有,丹娘拉著她蹦蹦跳跳,恰被左相撞到,將丹娘揪過去耳提麵命,又向她慎重行禮賠不是的畫麵。

有朝堂之上,李驁出征,她高坐龍椅代為理政,諸臣不服,左相頭一個行跪拜大禮,山呼皇後殿下千歲。

有她臥病在床,父母入宮探望,離開後,才聽到鳶娘道左相來過。

……

更有,子容的滿月宴上,左相小心翼翼抱過,滿眼喜愛,又隱隱露出幾分哀慼的模樣。

私底下聊起時,左相無意中透露過,三位皇子中,論私不論公,他最喜愛的,是二皇子子容。

不為旁的,隻為子容的模樣,生得與她最是相似。

那些年,他待她,尤甚親女,連丹娘都會吃醋。

可是現在……

一步一步,到榻前。

短短時間,左相,瘦了好多。

蒼老的身體深陷在床榻間,眼直直望著帳頂,喘息艱難。

知道他們來了,乾枯的手顫抖著攥緊床褥,眼角劃下渾濁的淚,話語混著胸腔裡的雜音,斷續咽聲。

“此、此事,皆係我一人所為,求殿下,看在這麼多年……放過丹娘,放過,府中人。

謝卿雪身子晃了晃,被李驁攬入懷中。

她撐著他的手臂,支著自己。

錯開眼,抿住微顫的唇,深吸口氣,“老師,我與陛下,從未想過,遷怒旁人。

當真麵對左相如此模樣,她忽然間,不想問下去了。

起碼此時此刻,不想。

可惜帝王從無如此善心。

他將皇後正麵擁入,牢牢護著。

直言:“左相,定王受刑前對你說的,是否是郎子的死與皇室有關,且那封信,便是證據。

左相閉口不言。

李驁眸中起了噬人的戾色。

“左相可知,皇後這麼多年體內是毒非病,如今隻餘最後解毒的藥方,朕不知左相查出的凶手究竟是誰,可皇後,從不曾對不起你們褚家。

左相終於動容,幾乎失魂落魄地看過來。

他狼狽地撐起身子,咳喘不停,“你,你說,什麼?”

李驁冷眼。

“左相不信朕與皇後,如今尚且為女求情,子容又何辜?怎麼,你查出的凶手,難不成,是朕嗎。

他當年失了兒子,便也要讓他嚐到同樣失去的滋味,不是報複,又是什麼。

左相心緒劇烈起伏,整個人顫抖著,說不出話。

李驁從他的反應看出。

“哦?不是朕,那是何人?”

“陛下……”謝卿雪想要製止,卻被他強硬攬回。

她不知道,此刻帝王雙目通紅,看著左相,如看著仇人。

他生於帝王家,自小長在那樣殘酷的競爭中,冷心冷情,什麼老師與弟子的情誼,若真因此害了卿卿,褚氏滿族就算淩遲,也不足以解心頭之恨。

“是皇考?”

他勾唇如嗜,若非此刻卿卿在,他手中扼住的,便該是他的脖頸。

“貴府郎子,因那封信惹了殺身之禍?”

如此,倒是都解釋得通了。

先帝行事明麵上寬宏,暗地裡從來不留餘地,絕不會允許那樣一封信流傳於世。

左相手撐在榻上,渾濁的眼於嚴辭之下,終於清明幾分。

這麼多年浸淫官場,何其敏銳,聽到前頭,便明瞭整件事來龍去脈。

抬頭,一字一字艱難開口,“所以,殿下的病,與當年有關。

陛下放手朝堂,是為了,引蛇出洞。

鬍鬚顫著,顯出潦草又慘然的白,“您對先帝……”

帝王神色平靜,“老師也知道,金鑾殿的龍椅之下,有多少枯骨。

此時此刻,左相彷彿,才被一語點醒。

他與陛下初見之時,陛下方是垂髫小童、將到啟蒙的年歲,而他、乃至那段時光的所有親曆者都知曉,陛下對先帝的濡慕赤誠,這麼多年,從未變過。

目光一點一點,挪到陛下懷中的皇後身上。

眼神中,驕傲與戚痛交織。

他們這位陛下啊……

可惜。

可惜,終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他脊背佝僂,顫顫巍巍。

“老臣萬死,隻知,那封信,並非虛言。

自古,皇家無論內部如何廝殺,終究一體,他從不曾想過,他萬分熟悉、對待先帝畢恭畢敬的陛下,有關先帝一事上,從頭到尾,都在做戲。

又有何人敢想呢,那些父慈子孝的背後,皆是涼薄與恨意。

這麼多年,哪怕先帝去了,哪怕陛下執掌大權幾乎為千古一帝,功績遠超先帝,也不露分毫。

與陛下相比,他這些日子的自苦與掙紮,何其可笑。

先帝於他乃知遇之恩,更有殺子之仇,當一步步探明,當得知當年先帝所有所作所為,仇恨燒灼五臟六腑,他不敢表露分毫,一宿一宿難以入眠,此仇不報,枉為人父。

他的兒子,是替他死啊!

他要他痛,他要用自己的命到地底下問,狡兔死,走狗烹,他們這些忠臣良臣一輩子赤膽忠心,為何連死,都這般稀裡糊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需如此,何至於此!

一杯毒酒,一尺白綾便了之事,為何要如此周折!非要摧心剖肝,半生愚弄!

而他苟活於世,被蒙在鼓中這麼多年,為仇人做嫁衣!

如何釋懷,怎能釋懷!

他放不下,可又,狠不下心,日夜折磨。

陛下乃一國之君,太子乃儲君,是大乾的未來,三皇子為戰神守衛大乾,隻有皇後與二皇子。

皇後他下不了手,便剩下……

他將自己麻木,仿似無心無魂,以畢生累積,織出一張致命的網。

此事之後,無論成功與否,他從未想過活著。

他老了,荒謬的一生,至此,是該結束了。

“老師。

飽含哽咽的清冷聲線喚回神思,是皇後,是丹娘最好的閨中好友,亦,是他此生,唯一的女弟子。

他後知後覺,感受到比喪子之痛,更深痛寬廣的痛意。

恍惚間那麼多日,都不如此時此刻。

“您這樣,讓丹娘,怎麼辦呢?”

落入他耳中,卻彷彿是當年那個清瘦的小娘子拉住他,蒼白的麵容滿是淚水,問,

老師,您這樣,讓卿娘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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