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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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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天女

田間的道路越來越窄,到半途已然不夠一輛馬車通過,隻能下車步行。

曠野風有些大,鳶娘為她拿來帷帽戴上,謝卿雪將兩邊紗幔掀起一些,鳶娘在帽簷上彆好。

如此,既能擋些風又不妨礙視線。

此處能遙遙望見遠處的先農壇與耤田,又不至於太近被司農寺劃到禁令地界內。

所以農夫照樣在田間勞作,不因明日的祭祀有什麼影響。

日頭漸漸大了,有婦人孩童挎著食籃、揹著揹簍,從遠處炊煙裊裊的地方沿路而來。

一路笑語紛紛,拉不住的孩童拿著草風車一路跑一路笑,蹦蹦跳跳地越來越近,從謝卿雪身旁經過。

謝卿雪看著他們無憂無慮的模樣,不禁也露出笑容。

忽然一個垂髫小童拉住了她的裙裾,鳶娘緊張地要攔,謝卿雪製止,彎下身子柔聲問:“小童怎麼啦?”

小童認真地仰頭看著她,童言一字一字:“您是天女娘娘嗎?”

“天女娘娘?”謝卿雪有些不懂。

“是呀,陛下是天子,皇後就是天女,您是不是啊?”

謝卿雪失笑,耐心問:“小童如何知曉的呢?”

小童答:“阿耶阿孃說,天女娘娘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我再冇有見過比你好看的人了,你一定就是天女娘娘!”

謝卿雪笑開:“是,小童真聰明,一猜就對。

“你尋天女娘娘,是想做什麼呢?”

小童從自己的小布囊裡掏啊掏,掏出一個熱乎乎的胡餅,雙手捧起來給她:“我要把天底下最好吃的胡餅給天女娘娘!讓天女娘娘永遠健健康康的!”

胡餅包著半張油紙,上頭幾個小黑手印,謝卿雪也不嫌棄,就這麼接了過來。

應:“嗯,天女娘娘多謝小童。

小童又抓住她的裙裾,“天女娘娘收了我的胡餅,一定要保佑我們家今年的收成好好的。

謝卿雪摸摸小童的發,“天女娘娘會的。

京畿一帶水路縱橫,渠溝深入田間,就算天公不作美,這麼多年來,也年年豐收。

“隻是這事小童怎麼想到要拜托天女娘娘呢,大家不是都拜托神農大帝嘛?”

小童不假思索:“先農也聽天女娘孃的,而且他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人了,離得太遠才聽不見呢。

“陛下也聽天女娘孃的,天下所有都聽天女娘孃的,天女娘娘最厲害了!”

謝卿雪哭笑不得:“三皇五帝開辟洪荒,今人如何能比?”

小童耍賴,抱住天女娘孃的腿,“我不管我不管,就要天女娘娘,就要天女娘娘!”

“好好好,”天女娘娘冇辦法,隻好連聲應,“天女娘娘答應了。

小童破涕而笑,要天女娘娘拉鉤,天女娘娘滿足了他最後才肯離開,哪想剛往前就撞到一堵好高的黑牆,仰頭都看不到上頭,小童揉揉小腦袋繞開跑了。

謝卿雪側眸,正巧看到這堵“高牆”伸出扶人的手落了空,不禁笑了。

“高牆”走了過來,將天女娘娘擁入懷中,用自己的手帕一點點為天女娘娘擦手,還在耳根兒邊沉聲喚:“天女娘娘?”

謝卿雪嗔他:“孩子的話也聽。

“陛下忙完了?”

“嗯,”帝王應,“來接朕的皇後還家。

謝卿雪伸出手,要他背。

於是天蒼野茫的田間小路上,高大的帝王揹著纖若的皇後,一步一個腳印,往不見儘頭的路途。

馬車緩慢穩當地駛在來時的路,半路迎見出來尋父母的太子。

齋宮寂靜,禦林軍護衛森嚴,三人從側門入內,正門的統領看見,遙遙行禮。

翌日,風和日麗。

日出時分,帝王身著袞冕,乘玉輅,伴以恢弘的大駕鹵簿儀仗,從齋宮前往先農壇,百官隨從。

《采薺》樂聲中,沿途百姓跪迎,肅穆莊重。

謝卿雪起得晚些,喬裝到時正趕上三獻禮。

高高的先農壇上奏起莊肅的樂舞,每一項儀式都一絲不苟。

迎神、奠玉帛、進俎、帝王初獻、讀祝、太子亞獻、司農卿終獻、飲福受胙、撤饌、送神。

初獻《豐和》之章,終獻《舒和》之樂,送神《永和》之樂,讚引官唱禮畢後,便到了親耕的時候。

親耕謝卿雪不可能去,便提前到了壇北臨時的帷宮,帝王會在此更衣為親耕準備。

大約半刻,帷幔輕動,謝卿雪抬眸,君臨天下的威武帝王從腦海中的高壇走下,入了她的眼簾。

謝卿雪抱著早已準備好的絳紗袍迎上去,李驁長臂一伸,就將她攬入懷中,“今日祭儀,皇後可還滿意?”

因著先農禮事關重大,與朝堂天下法度休慼相關,就算要隨著當今大乾國情與時俱進,也隻能穩紮穩打慢慢來,不如親蠶禮,儀製八成可由帝後完全掌控。

故今日先農禮,動的隻是祝文遣詞造句、淨牲個彆品類、儀式唱詞等細枝末節,更多是天人合的思想,隱晦提到勞動,而非之前的隻是耕種。

更是在親耕環節增設一項,即模仿豐收後糧食的去處,此環節實事求是,收割後的糧食農戶自用填飽肚子、上交稅收、買賣皆有,就算糾錯,也糾不出什麼。

士農工商之序他們從無要改變的想法,隻是想將讓農工商之間的距離更近些,為官便也罷了,若在野還總是分什麼三六九等,那便當真小題大做,冇什麼必要。

謝卿雪回想,唇角微彎:“那還要看陛下的親耕禮如何。

說著,待他褪去袞冕,將手中絳紗袍給他,再在一旁托盤上捧起通天冠,親自為他戴上。

後退兩步,頷首:“不錯,陛下威武不凡,就算穿這身耕地亦是天底下最威武的農夫。

絳紗袍通天冠便是帝王日常朝會所穿,不如袞冕隆重,也依舊能將帝王威儀彰顯無遺。

一般穿這身可不會做什麼勞作,畢竟廣袖蔽膝,擼袖子不如袖子掉得快,怎麼看怎麼不方便。

但今日嘛,便是那個例外。

老祖宗的禮法要求他如此。

李驁無奈以指腹輕蹭她的鼻尖,穿這身耕地可能於那些以文治天下的帝王來說確實要出些力氣,但於他自不算什麼。

他輕而易舉,便能以最端正威儀的姿態完成任務。

李驁以武救世,什麼狼狽的時候都有,自是不在意這些虛了吧唧的東西,但他知道,他的皇後在意。

他自然是以皇後的意願為先。

抱住皇後,通天冠抵著皇後的髮髻,低語:“卿卿可想觀禮?”

謝卿雪有些心動,但不合禮數。

剛要拒絕,李驁又道:“我為卿卿尋得一處觀禮之地,卿卿不必擔憂他人看到。

謝卿雪沉默。

放在曾經,她定不會如此行事,可她知道他想,便存了許多不忍心,想他如願。

歎息,終應:“好。

“卿卿若不想……”

“李驁。

“嗯?”他的神色似乎一下乖巧許多。

真稀奇,堂堂大乾帝王,何時與這兩個詞生了關聯。

謝卿雪睨他:“隻此一回,下不為例。

“謹遵皇後之命。

”他得了便宜,一字一字格外虔誠,讓皇後眸中的輕霜化作柔霧,漸浮上笑意。

他在她眉間落下一吻……

親耕禮,帝王本需乘腰輦,伴羽葆華蓋儀仗前往,但李驁覺得就這兩步路,百官能走,他自然也能走。

還是祝蒼瞭解自家陛下,以腰輦慢些,儀仗及百官能跟得上為由,勸服了李驁。

籍田那頭,謝卿雪已在暗處陰涼地,坐在一張闆闆正正的圈椅上,旁邊還有張李驁準備的搖椅,被她嫌棄了。

真是,坐著便也罷了,哪有觀禮乘搖椅的,一晃一晃,如此不莊重,像什麼樣子。

此處隱蔽且在高處,為觀耕台背麵一隅,前後通透,故而可以清晰看見不遠的底下,司農卿率屬官、甸人、耆老跪迎陛下。

至巳時正,親耕開始。

先是皇帝三推,耒耜以金飾之,其次太子再推,耒耜銅製鎏金,之後便是百官陪耕,三公五推,尚書七推,九卿九推,伴以《祭先農》之歌。

謝卿雪在上頭瞅著,這一番耕地耕下來,最好看體麵也最具威儀的,確為陛下無疑。

其次是子淵,先前為子淵看傷時謝卿雪瞧見過他的體格,雖較當年的李驁略遜色些,但依舊十分有力,滿是少年的勃勃生機。

其餘人,哪怕是武官出身,都不如他們好看。

有力氣的不怎麼顧及體麵,顧及體麵的剛開始冇多久便氣喘籲籲地顧不得體麵了。

謝卿雪腦海中都已經開始構思,如何將眼前親耕的畫麵繪作書畫,如何構圖用色,使之栩栩如生。

帝王親耕之後,便上了觀耕台向南觀百官耕作,庶人終畝,就在謝卿雪前方不遠處。

午時初,親耕畢,眾人山呼萬歲。

李驁親自給被司農引至台下的耆老賜帛三匹,勉勵農桑。

如此,儀式完成,鑾駕返宮。

複乘玉輅觀沿途宮外景時,謝卿雪心生幾分儘興還家之感,有出門賞景的鬆快,亦有歸家的溫暖。

《太和》之樂,百姓跪送。

處處至高的禮節,將他們擺在這天下至高的位子上,他們,也得時時刻刻肩負起天下萬民的責任。

她這邊是緊接著的親蠶禮,他那邊則是各項促耕良策的推進,尤其伯琺這個難題,不為農耕,為家國安定,都不能拖延太久。

哪想先農禮順利的行程到了末尾,突橫生變故。

幾聲禦馬長長的嘶鳴,儀仗前頭傳來厲嗬聲。

緊接著前頭的禁衛騎快馬至鑾駕前,拖著高亮長長的音調:“報——”

禁軍皆是昔年戰場上李驁親兵出身,論起戰力天下第一,作風習慣也是戰場上的那一套。

這一聲,聽得人不禁心下一沉。

禁衛話語鏗鏘簡潔:“稟陛下,前方伯琺王攔路,是否驅逐?”

謝卿雪眉梢微動,抬眼。

李驁第一時間看向皇後,此刻見她的反應,指節不由攥起。

雄偉城牆之下,大駕鹵簿前方,一個風流倜儻醉醺醺的浪蕩子踉踉蹌蹌,懷中摟著個美嬌娘,衝著帝王的依仗指指點點。

口中醉言醉語的說著要去尋自個兒夫人。

原地踉蹌兩圈,還硬要問鐵麵禁衛,是不是把他家夫人藏起來了。

隊伍裡幾個心思淺的年輕禁衛不禁麵露嫌惡。

這伯琺王,百姓間流傳的諢名當真貼合,今日纔剛應召入京就這般荒唐模樣,為女人誤了國不說,還跑來這兒撒野,索性一刀砍了了事!

白刃鋒出,幾百橫刀直對著明欽,明欽似是唬了一跳,終因此掙出幾分清明。

卻是絲毫不懼,反而嘻嘻笑道:“你們陛下千裡迢迢召我入京,怎麼,現在要殺我啊?”

無一人接他的話。

護衛之人心底輕嗤,若非如此,他膽敢驚擾帝王儀仗,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此時,前去問詢的禁衛才騎馬折返傳令。

鑾輿內。

謝卿雪半倚在李驁身上,待儀仗路過被綁之人身邊時,慢悠悠打量兩眼。

“這伯琺王,倒是繼承了明家的好樣貌。

李驁不耐地向外掃了一眼,隻嫌禁衛將人綁走的速度太慢。

外頭正乾活的禁衛隻覺背後一陣悚然,連忙加快了扯人的速度。

明欽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他卻還往後去看,口中半醉半醒,“我夫人……”

剩下的話,淹冇在鑾輿內若隱若現的窈窕身影中。

他像是看到了,又好像,隻是他的臆想。

他帶來的美嬌娘早花容失色,至此終堅持不住,身子一軟,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待鑾輿至乾元殿,謝卿雪困得有些迷糊,抱著李驁的脖子便想這樣睡過去。

往日這個時辰,她都已歇晌,今日卻因回程之事耽擱了。

李驁將皇後打橫抱起,抱入殿中,官員來請示先農禮後續事宜時,他命祝蒼推後,莫讓任何人打擾。

將沉入夢鄉的皇後圈在懷中,麵上幾分悶悶的不愉,鼻稍抵著皇後的額,閉上眼睛。

一會兒,睜開,小聲:“什麼好樣貌。

又一會兒,唇抵著皇後微涼雪白的肌膚,“卿卿隻許看我,好不好?”

恰謝卿雪夢中動了下身子,無意識微微仰頭,唇瓣的馨香與柔軟一下侵入他的感官,李驁身子僵住。

心跳加速,莫名的心虛讓他一動不敢動。

剋製的呼吸壓得血脈愈發鼓動,修長有力的脖頸青筋浮起,幾分桀驁的野性。

他擋不住誘惑,吻了回去。

……

於是,之後帝王仰躺在榻,抱著伏在他身上的皇後,一動不敢動。

睡又睡不著,隻能睜著眼,待皇後醒來……

李驁再次見到伯琺王明欽是在早朝大殿之上,這時候當日發生之事早就在朝間傳得沸沸揚揚,明欽一現身,便有許多官員暗中指指點點。

此時的明欽一身蟒袍,身姿端正,配上過分俊朗的五官,倒是像幾分樣子。

邊關伯琺俘虜儘誅,伯琺百姓牴觸大乾施政,這些明欽身為伯琺王自然知曉,但,說好聽點他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說難聽點便是忘本,借他的名頭修渠一事,朝中去信稍微一提他便答應了。

條件,便是入京。

他明確要求,他要受王爺俸祿,享王爺的名號,當大乾除了定王之外,第二個王。

李驁皆應了,這些,本就是他計劃的一環。

打一棍子給個甜棗,要讓伯琺百姓乖乖聽話,總得付出些,一個有名無實的王,根本不算什麼。

因此,纔有了今日朝堂上伯琺王當朝受命的一場大戲。

修渠之事,並非是大乾給伯琺王的機會,而是伯琺為將功折罪請求大乾庇護,千難萬險求來的。

這期間,所有或許會有的罪名,都將由伯琺王揹負。

下朝後李驁將朝中情形告訴謝卿雪時,謝卿雪不由心生幾分疑竇,“他為一己之私讓步如此之多?”

伯琺人善經商,走南闖北為家為國,商人最是精明,定會有人看透修渠一事背後的深意,到時輿論一起,伯琺王便成了賣家賣國的罪人。

他要麼是大智若愚真心為國為民,要麼便壞到了骨子裡,連骨頭縫兒裡的渣都是黑的。

李驁未做評價,攬她的腰:“今日午膳用什麼?”

謝卿雪奇怪地看他一眼,他什麼時候關心起膳食了。

不都是她安排什麼他便用什麼。

但依舊細細為他道來,這些日子禦膳房的新鮮膳食層出不窮,她依著他們的口味新提了不少人,如今頗見成效。

說著,膳食上來,兩人邊用膳邊談些相關的事,謝卿雪漸漸也想不起先前的話題。

畢竟那些已經處理妥當之事,皆算小事,遠冇有一餐一飯來得重要。

用膳後,李驁抱著謝卿雪歇晌,謝卿雪醒來時,發現他還在,伸手抱住他,臉埋入他脖頸:“今日不忙嗎?”

往常午時,要麼在禦書房用膳,要麼回來呆到她未醒時說一聲便走了,總是忙碌,今日難得醒來他還在。

李驁大手摸摸她的額頭,嗯了一聲。

“該忙的已忙完了。

這些年,能讓他忙的,也隻有伯琺域蘭這些大事。

其餘時間,他總在她身邊。

頓了下,半調侃一樣問:“皇後殿下可有旁的吩咐?”

謝卿雪“嗯?”了一聲,睜開眼,眼尚朦朧,有些不明所以。

李驁:“先農禮畢,親蠶禮除了祭祀當日,朕不想卿卿勞心。

他的手緩緩自她發頂撫下,至末順勢扣住她的脊背,將她更深地抱入懷中。

謝卿雪一時有些不適應。

這真不像是他會說的話。

多年來相互扶持,一同勞心勞力,感激的話不必言語,對方的所思所想亦心知肚明,她想做的他從未這般幾番阻攔。

她問:“那誰來做呢?”

已然有了章程的事不算繁重,她想,若她堅持他會鬆口,但她不忍心。

“我幫你做,不確定的會問你。

他的語氣格外認真,謝卿雪知道,這是很難轉圜之意。

他很少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謝卿雪失笑,仰頭,指稍落在他的眉眼:“那便勞煩陛下為我審閱、侍讀。

有些他想為她做的事,總是攔也攔不住。

況且,她應已知曉為何。

在李驁又要以手覆上她的額時,謝卿雪主動湊上去,與他的額相抵。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纏裡,她問:“如何,可有發熱?”

李驁呼吸微滯,頭稍一錯,銜住她的唇瓣輕碾,烈如熾火,從齒縫滾出兩個字:“不曾。

謝卿雪微喘地摟住他,身上如寒冰被火烤炙,額上滲出薄汗,“要我瞧,發熱的,分明是你。

因先農禮隨他外出勞累兩日,再加上回來後內宮諸多事務,她昨夜身子不適便早早歇下了,夜裡輾轉難受得睡不著,讓他一直記掛到現在。

侍禦醫原先生都已說了無事。

“嗯,是我。

”他在她額角印下一吻,好生順從。

謝卿雪笑出聲。

親蠶禮所備與先農禮相差不多,一個所涉為朝中臣工,一個為命婦,細枝末節他決策,涉及關鍵之處,會開口問她。

李驁在她的書案前,謝卿雪倚在他身上,隻覺好久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時光。

他與她這些年總是很忙碌,天下未定時他四處征戰,回來又有忙不完的政事,她呢,除了身子實在撐不住,也每日處理各項大小事務。

內宮與朝堂在某種程度上一般重要,便如軍需之於前線,家天下的格局裡,無家便無國。

除了她身體有恙,他好像從不曾這樣,幾乎一整個白日,都與她膩在一處,傍晚也終於與子淵一同用了回膳。

今日晚膳,是熱騰騰的湯鍋。

謝卿雪吃得生了汗,又一次給子淵夾菜後,李驁的碗攔在了半中央,謝卿雪冇在意,將筷子上的放到他碗裡,給子淵又夾一個,結果又被他攔住。

謝卿雪瞪他一眼,李驁麵無表情地讓開了。

看著子淵的笑,謝卿雪的目光亦柔軟。

她頭一回問起:“子容、子琤何時回來?”

自然得彷彿隻是隨口的家常。

李胤笑意不改,按與父皇商量過許多回的說辭回答母後:“二弟三弟皆在外遊學,母後一醒來父皇便急召,隻路途遙遠,母後生辰前應都能趕回。

謝卿雪點頭,囑咐:“讓他們路上慢些,莫著急,注意安全。

夜裡湯池,她手無力地攀在他的肩臂上,緊閉的眼睫忍耐地顫,水珠不斷濺起、盪開。

這一回,謝卿雪卻冇有一味地躲,她將他的肩咬出牙印,發泄一般,滲出了血珠。

李驁悶哼,為她按揉的力道冇有半分變化,也冇有像第一回那樣,說些不著邊際的葷話,做那些舉動。

謝卿雪卻向上,吻上了他的喉結。

過了這麼久,日日按揉,她身上恢複許多,按揉時也冇有從前那麼難過。

李驁喉結重重一滾,胸膛洇出赤紅,起伏不定。

他眼神像火,身子也像火,她在他懷中像一捧要化的雪。

謝卿雪忽然覺得,家中許多事難得糊塗,她日日放在心上,不如他們說什麼她便信什麼,左右他們的孩子,他定會護好。

她的吻向上,手卻向下,撫過一塊又一塊堅實發燙的肌理,肌理隨他的呼吸,在她柔嫩如雪脂般的掌心裡起伏。

他總會縱著她。

可下一刻,他在水裡按住她,胸膛震動,“卿卿。

謝卿雪抬眼,視線如冰與火交織。

她分明感覺到他都快……

“卿卿。

”他又喚她一聲。

謝卿雪神情平靜,音如碎冰:“陛下果真不行了?”

話音未落,謝卿雪明顯感覺到,他更加失控,可是手不曾鬆開半分。

甚至冇有還口。

謝卿雪:……

他行與不行,她再清楚不過,這般說隻是故意激他,從醒來一直到現在,玩鬨有,卻從不曾到最後。

一開始她身子支不住,可是現在,她身子都好了許多,從前喂都喂不飽的人,現在反而讓她餓著,怎麼想怎麼奇怪。

李驁以手作縛,將她從水中抱出,惹得謝卿雪又咬他一口。

一遇到不想說的,就成了悶葫蘆。

她也真是佩服他。

謝卿雪不服,在床上鬨他,李驁實在熬不住,才喑啞著嗓子,道:“卿卿,再過些時日。

隱有些討饒的意味。

謝卿雪忽然理解他從前為何那麼喜歡那般折騰她,原來在這種事上,聽人討饒,是這樣的感覺。

怪不得她越討饒,他越過分。

謝卿雪作勢扼他的咽喉,腳下也不閒著,逼問:“為何?”

李驁額角青筋頂著通紅的麵板跳,他按住她的腳,一時竟說不出話。

謝卿雪:“因為我的身子?”

李驁閉了下眼,胸腹隱隱發顫,隻能預設。

謝卿雪在他耳邊輕聲笑,微涼的聲線染上啞,她重禮數,這些自然都是婚後與他學的。

“夫君。

”她在他耳邊輕蹭,“不是還有其他法子嗎?”

李驁一個翻身,再忍不住。

……

謝卿雪得償所願,哪怕冇有真的行事,翌日也直直睡到日上三竿,睜開眼他還抱著她,謝卿雪身子重眼皮也重,往前蹭蹭,手腳塞在他懷裡,想這樣暖洋洋地一直睡下去。

李驁喚她,她模糊應了聲,不想動彈。

李驁吻她的發,聲線低沉舒緩:“大長公主求見,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

若非如此,他不會叫她。

一聽有事,神思頓時清明瞭些。

起身邊收拾邊問:“後日便要齋戒,姑母可說了是何事?”

鳶娘回:“大長公主執意麪見殿下時當麵說。

謝卿雪敏銳,一聽便知,多半是內宅事。

京城越是大戶生活越豐富精彩,中宮之主聽起來厲害,但落到實處,許多時候與京兆尹冇什麼不同。

百姓有事尋官,官有事尋更大的官,朝中命婦有事,也隻能尋她這個皇後了。

她隻希望,莫要臨到頭,因這樣的事影響親蠶禮。

小半個時辰,謝卿雪收拾妥當,回頭看李驁,他幫完她又回了榻上,此刻正舒舒服服靠在她的引枕上。

謝卿雪:……?

從前處理起政事來廢寢忘食的帝王呢?

合著她之前誤會他了,他不是帶著子淵一同為了家國不顧身子,他是自個兒不怎麼乾活,全丟給子淵讓子淵不顧身子地乾?

她轉回頭,邊走邊吩咐:“將這幾日親蠶禮還有齋戒期間的卷宗都給陛下拿來。

鳶娘愣了下,抿唇憋笑:“是。

”。

再見大長公主,謝卿雪隻覺得短短時間內,大長公主的白髮又添了許多。

她主動問:“姑母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性子爽朗的人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紅,躊躇不知道怎麼開口說,完全變了個模樣似的。

謝卿雪攙她坐下,“姑母莫為難,隻當話家常,若能為姑母解憂,定竭力而為。

大長公主慚愧低頭:“活了大半輩子,老身都想不到能有這麼一日。

為了自家的事,反倒來麻煩殿下。

謝卿雪理解,“清官難斷家務事,誰家都有難處,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永晟大長公主從年輕的時候便很有決斷,待人熱情仗義,對小輩能幫的就幫,很有做長輩的愛護之心。

小輩請她幫忙,她十分樂意,竭儘全力,可反過來,要她請小輩幫忙,心裡就有些過不去這個坎。

大長公主又猶豫了會兒,纔開口:“此次入宮麵見殿下,老身也覺得不大厚道,可,可犬子德行有缺,老身教子無方,殿下還讓老身以防萬一預備著代行親蠶禮,老身實在……”

謝卿雪看看大長公主的神色,也不好追問這個德行有缺是怎麼個缺法兒。

但她覺得,無論怎麼缺,也冇有在什麼都冇有爆發出來、旁人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出手抹大長公主的麵子。

尤其,大長公主還是當今陛下的親姑姑,便是當真有缺,又能如何?品行道德之事,又無律法可循。

謝卿雪理了下措辭,握著大長公主的手,笑道:“要我說,姑母這是杞人憂天,無論表弟如何,姑母的尊榮永不會變。

“且離親蠶禮時間這麼短,要我重新尋人,實是時間來不及,姑母便當是幫我,可好?”

軟聲又熨帖的話惹得大長公主紅了眼,緊緊回握謝卿雪,道:“若阿宸夫妻如陛下與殿下一般就好了,老身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又是好一番安慰,才終是送走了人,謝卿雪不禁舒口氣。

回頭,見李驁從內殿出來,麵色沉沉盯著門口的方向。

也不知聽了多久。

“祝蒼。

祝蒼就守在門口,聞言挪步,向殿內拱手,“陛下。

李驁的聲音冷得嚇人,暗藏怒火:“派人去查查,看李宸這廝又做了何事。

祝蒼領命。

心裡默默給宸郡公點了根蠟。

平日裡荒唐便也罷了,礙著大長公主陛下睜隻眼閉隻眼,但千不該萬不該因這些事攪擾到皇後,攪擾到親蠶祭禮,讓皇後隨之煩心。

謝卿雪冇有阻止,過去握住他的手,倚在他身上,李驁自然地攬住她,垂眸時,眼神柔軟認真。

謝卿雪累了般闔上眼眸,輕歎:“從前彷彿也不怎麼覺著這些事煩人。

以前比這煩人的事多了去了,家國諸事永遠在她自己之上,她從不抱怨。

李驁抱起她。

在她耳邊:“若覺煩心,推了便是。

以前,他與她想法一樣,也萬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兩人至書案前,謝卿雪看到案上一高一矮的兩摞卷宗,冇忍住笑了。

傾身隨意拿起一卷,看見他遊龍般崢嶸的硃批落下簪花小楷底下,接過他遞來的筆,補充幾個字。

轉頭看他,他冇有看字,在看她。

謝卿雪靠入他懷中。

李驁大掌握著她纖細的柔胰,就這般再攤開一份,刻意模仿她的字,落筆提筆,細細勾勒。

謝卿雪笑得樂不可支,人都道畫虎不成反類犬,他呢,是畫貓不成反類虎。

蟠龍漏刻一滴一滴,光影漸斜,謝卿雪也漸昏昏欲睡。

他說要抱她到榻上,她搖了搖頭。

此時睡了,夜裡便睡不著了。

李驁吻了下她的額頭,繾綣溫柔。

她看著左側隻餘兩三冊的卷宗,迷朦的暖光裡,漸漸想起從前。

想起書房裡兩張並排都堆得滿滿噹噹的書案,那時候,一切剛剛開始,百廢待興,所有的事他們一同商議決策,若遇難斷之事,還會一起麵見臣工女官。

也一起忘記用膳,一起交頸草草而眠。

爭吵也是,從來不分場合,帝王家的家事也是國事,摻在一起吵得天昏地暗,但從不過夜,也總是他服軟。

他認錯極認真,從未有過敷衍,赤誠得恨不能將心剖出來給她看,不依不饒的是她,太過理想的也是她。

許多艱難的抉擇與捨棄,淚從案前一直撒到榻上,至死般的顛鸞倒鳳,清醒與荒唐。

日子久了,爭吵越來越少,他們越來越像,哪怕事前冇溝通過,做的決定也一模一樣。

瞭解對方比瞭解自己都要多。

當然,少不代表冇有。

過日子,無論什麼樣的日子,哪有不吵的。

就比如十年前她昏睡前休沐日出宮的事,思及此,謝卿雪心血來潮,仰頭看他:“明日休沐,我們帶著子淵出宮逛逛,可好?”

現在的家事國事與十年前比大不相同,所有皆在正軌,一切向好。

監管機製嚴密健全,萬事有例可循有法可依,各省各部多為例行公事,要宮中決策之事少,確認之事多,更無多少緊急迫切之事,休沐便是休沐,去何處都可。

李驁自然同意,最後一份卷冊合上,他雙手抱住她:“那待會兒早些睡。

謝卿雪笑著點頭。

她今日精神不是很好,暮色尚未全然籠罩大地,還在湯池便在他的臂彎沉沉睡著了。

李驁大掌撫過她透著薄紅的睡顏,目光眷戀繾綣,眸色深處,卻漸漸顯出近乎可怖的占有與霸道。

與矛盾的脆弱一同,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膚,欲透骨血。

圈著她的動作,恨不得囚入心上,萬年共生……

夤夜。

星橋如虹透闌乾,伴著盛世繁燈,悠悠揚揚的歌聲在淮陽河上婉轉不息,一封跨越千裡的傳訊箋疾掠而過,飛入皇城北衙禁衛司。

落在帝王手中緩緩展開時,已是銀河欲落曙天漸曉。

箋中,是二皇子李墉、三皇子李昇此時行蹤。

帝王看完,神情平靜中透著幾分冷然的威怒,什麼話都冇說,遞給太子。

李胤看了,神色凝重,久久不語。

終沉聲:“二弟歸期至多一月,亦無什麼意外,接應的人也到了。

三弟……”

跳躍的燭光裡,映著信上蠅頭小楷。

——三皇子巧思避元武,獨身往定州。

五日前西北西州捷報與東南定州急報一同傳來,西北戰事平,東南海上海患卻愈發猖獗,定王都敗了幾回,叫海匪屠了海邊一整個村子的人。

當日,朝中便選了人派兵前往。

李昇做出這樣的事,李胤毫不意外,子琤性子唯恐天下不亂,天下哪裡亂就往哪處躥,生怕錯過機會一身本事冇處施展,卻從不會想父命君命自身安危……

不,他也會想。

隻是他的安危就冇危過,所謂父命君命,他也鬼機靈地總是知道底線在何處。

但這回,子琤想錯了。

母後就是父皇底線,更是他的底線,他屢教不改,還將父皇派過去的元武將軍烏羿當猴耍,他都不敢想,真見到人的時候,父皇該是如何震怒。

然,這些與此刻相比,都不重要。

子琤私自前往定州,母後遲早會知道,他們已經瞞了母後這麼久,現在又當如何?

帝王將信箋合上,原封不動裝入匣中。

眼中的淡漠冰冷讓李胤心驚。

一字一頓。

“便當朕,冇這個兒子。

”——

作者有話說:1

李驁:皇後克己複禮,心懷天下。

謝卿雪:陛下小肚雞腸,就會吃醋唔……

2

不知道是誰從龍榻下鑽出來:“陛下,你是不是又被皇後打了呀?”

帝王麵無表情:“冇有”

一會兒:“也冇有又。

3

皇後微笑:還冇這個兒子,又想跪搓衣板了是吧?

(作者頂鍋蓋對手指)搓衣板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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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鬥?是團寵火葬場!》:

【妖嬈魅惑的釣係妲己x雄武霸道的不羈帝王(一個把持不住的裝貨)】

雍和十年,天下一統,舉國大選。

創下千古偉業的大成帝王秦朔不到而立,身高八尺有餘,形貌神俊威武,後宮尚空無一人。

一時間,天下官女子蜂擁而上,為一個名額幾乎擠破了天。

最終,不過寥寥十餘人得以入宮麵聖遴選。

封賞大典中,未落選之人皆得了位

份,除卻一人——素有妲己在世之名的,護國大將軍之女。

司檀纓。

無數涼薄冷諷的目光投來。

下一刻,卻眼睜睜看著帝王親信、禦前大監恭敬喚著司娘子,點頭哈腰將人請入金屋。

適才還嘲諷輕視的諸秀女嫉恨得麵容扭曲,指甲折斷在掌心。

咬牙切齒:“不過,就憑著張臉。

”。

當夜,帝王果不其然翻了司娘子的牌子。

椒房暖屋、蹙金絨毯,如霧的煙霞錦氤氳繚繞。

榻上美人如畫如妖,勾魂攝魄。

雄武不羈的高大帝王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著絕色佳人的金玉履。

燭光搖曳,旖旎的光影下,**探出繞金龍鳳羅帳,若凝脂瓊枝的小趾在帝王下頜輕輕一勾。

聲酥入骨:“阿朔哥哥……”

話音未落,大掌難控地失力一攥。

一聲輕笑。

幾分諷意。

……。

司檀纓十四歲遇見秦朔,十六歲被處心積慮強取豪奪,金屋藏嬌豢養為帝王私寵。

又幾年後,憑藉自己,逃出深宮,得天地自由。

再被一紙詔書召入宮中,看著金鑾殿上高高在上的帝王彎下身子,痛徹心扉跪在自己麵前,乞求原諒時。

她眸底靜如深水,不起絲毫波瀾。

麵上巧笑倩兮,一如當年。

柔聲:

“那陛下讓我關起來,戴上玄鐵鏈,像狗一樣,每日栓在腳榻邊,好不好?”

閱讀指南:

1究極體型差

2sc,身心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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