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亦並冇有猜到這幾個玩家的想法,不過從小到大的體弱多病,他看多了彆人對自己的歎息與同情,所以對於這種目光,也已經早就習慣了。
這會兒,8名玩家全部聚集在大榕樹下,一時間,寂然無聲。
此時,一個身著職業裝較為冷靜的疑是老玩家的女人,舉手開口:“各位,要不先自我介紹一下扮演的角色吧,免得出現什麼意外。
”
話音落下,她就自顧自地說:“我是王春玲,是嫁到槐山村的劉氏媳婦。
”
有她開了頭,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壓抑著恐懼進行自我介紹。
“劉寶軍,本村人。
”
“劉有才,本村人。
”
“劉大剛,本村人。
”
“吳秀梅,嫁到槐山村的劉氏媳婦。
”
“劉守財,本村人。
”
“劉鐵柱,本村人。
”
這句是楊立說的,接著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是村長的兒子。
”
秋白亦看著他從那棟“豪華四合院”中走出來的,能擁有那樣一棟房屋,在村裡的地位也就顯而易見了。
他這麼想著,卻聽周圍突然冇了聲音,他微微一頓,抬起眼瞼的一刻便見所有人都望向了自己,顯然輪到他做介紹了,隻不過……
秋白亦斜了眼自己的任務麵板,忽然間就沉默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表述,遲疑片刻,最終還是說道:“柳玉。
”
淡然的嗓音如玉擊石般,分外好聽。
眾人倒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在以上一連串的劉氏中,柳與劉字音節的差異。
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
“柳?”
說話的是扮演劉有才的玩家,西裝革履,一副精英男的模樣,也是比較鎮定的疑是老玩家之一。
他推了推鼻梁上戴著的一副銀絲眼鏡,有些斯文敗類的感覺,他說出劉的第三聲“柳”時,視線便專注地看著秋白亦,薄薄的鏡片略顯反光。
秋白亦微頓,點了點頭,隻是表情有點難以言狀,似糾結。
當其他人露出困惑,他默默歎氣,像是放下了什麼,用平靜的口吻陳述:“我扮演的角色是……柳家二丫頭柳玉,也是被選中成為山神的新娘子。
”
不得不說,這句話有點炸裂,以至於其他人瞬間就愣住了。
無論是二丫頭,還是山神的新娘子,所指的應該都是女性角色……吧?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瞅向青年,瞅向青年那張蒼白卻過分好看漂亮的容貌,瞅向那不太明顯的喉結,逐漸往下,平坦的胸部……
咳咳。
秋白亦麵無表情地回視過去:“……我是男的,你們想什麼呢?”
所有人頓時閉上了嘴,眼神遊移。
咳,長成這樣,女生男相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真是一場美麗的誤會。
“這樣看來,我們之中大部分都是劉姓,是本村人,應該也是這個槐山村的本家姓,像劉家村一樣,而你的柳姓……算是外來戶?”
開口的依然是那個精英男,本名劉銘一,恰好與扮演角色同一個姓氏。
他大概是從楊立扮演角色為村長兒子得出的本家姓的結論,而秋白亦的“柳姓”卻不像另外兩個女性玩家是嫁進來的某某媳婦,從提示中的二丫頭便可以看出。
劉銘一望著青年,臉上出現一個和煦的微笑,鏡片後的眼神卻略微閃爍,似乎回憶起剛纔的那一聲洪亮的大喊。
……小白?
挺可愛的名字。
站在秋白亦身旁的楊立微擰眉,有點不喜歡這個人的笑容,彷彿在算計著什麼,格外虛偽,尤其是那對著青年的眼神。
楊立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往秋白亦身前站了一步,似有若無地擋住對方的視線。
他的動作很隨意,像不經意地邁出一步,並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被擋住視線的劉銘一,卻微微眯了眯眼。
秋白亦看了看身前的楊立,以為他對於第一次被捲入深淵副本有點手足無措,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時迴應劉銘一的話。
“估計是。
”
劉銘一又笑了笑,突然轉移視線,環視了一圈在場的玩家,正色道:“我是經曆過兩輪遊戲副本的老玩家,對如何通關副本算是有一點經驗。
”
聽他這麼說,麵容驚懼的新人玩家也逐漸鎮定下來。
劉銘一接著說:“從釋出的任務來看,這個遊戲副本大概是解謎型別,尋找山神娶親的真相,角色扮演,應該是要我們頂著副本npc的身份,找到通關的所有線索。
”
“角色扮演這點可能會對我們打探線索有所阻礙,畢竟不能引起npc的懷疑,但小心一點總歸問題不大。
”
“所以為了將大家尋找到的所有線索歸納起來,我們可以相互合作,共同交流,這樣所有人都能及時解開謎題,共同通關了,如何?”
此言一出,在新人踟躕之際,剛纔第一個開口的女人便發言道:
“我冇有意見,這應該是最優解的方案了。
”
有人同意,幾個新人也忙不迭點頭,想來他們也知道,單純依靠自己壓根就不可能找到所有的線索,更彆說是通關副本了。
現在有老玩家開口帶一帶他們,哪怕隻是順帶的,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該如何抉擇。
之前與秋白亦對視一眼,神色亦如老玩家般冷靜從容的男人也點了點頭,開口的嗓音有點低沉磁性。
“我也冇意見。
”
頓時,眾人的目光又回到了秋白亦身上,就差他和楊立冇有發表意見。
秋白亦從善如流:“我們也冇問題。
”
他的回答即代表了楊立的回答,所以後者隻點頭,並未多言。
於是,8名新老玩家就這麼初步達成了合作,便不知道這合作能維持多久罷。
不知不覺間,半小時的保護時間悄然流逝。
原本安靜無聲的村莊似乎有了風的流動,樹葉沙沙作響,隱藏在草叢中不知名蟲子的叫聲彼此起伏。
然後肉眼可見的,眾人的背脊微微僵硬住。
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原本空無一人的大榕樹底下,一個老人彷彿憑空出現,坐在一顆大石頭上乘涼,抽著一管旱菸,身穿洗得發白的背心,滿是溝壑的麵板是風吹日曬的黝黑。
交錯的樹影投在地麵上,張牙舞爪,仿若一個個扭曲怪誕的人影重疊在一起,自樹葉間隙投射下來的細小光團,乍一看,便好似這些猙獰人影的雙眼與口鼻,衝他們無聲尖叫——
一個新人驀地後退了一步,麵容惶恐。
然而這個動作卻似乎驚醒了那老人,耷拉如枯木般的眼皮一挑,露出的渾濁的雙眼掃向一眾玩家,眼白竟是灰色的,像兩隻黑洞洞的眼球,無比瘮人地盯著他們。
有玩家禁不住嚥了口唾沫的聲音清晰可聞。
即便現在是大白天,陽光明媚,卻架不住這裡是深淵副本,詭異驚悚恐怖的死亡之地,一股寒意頓時直衝上天靈蓋。
冇等他們有所反應,老人倏地眼神一厲,劈頭蓋臉怒罵:“你們幾個在乾什麼?!怎麼把這倆娘們帶出來了?還有這丫頭,後天可就是山神禮了,哪能讓你們胡鬨!趕緊的給我帶回去!!”
突如其來的怒吼聲震住眾人,皆是一臉懵逼,內心的悚然尚未退去,卻見這老人充斥著怒氣與不容置喙的神情,兩隻漆黑的眼球直勾勾看著他們,紛紛下意識地喏喏應和。
且聽這老人的語氣,那句話分明是對幾個男性玩家說的,並且還透露出了一個極其重要的線索:——山神禮在後天舉行。
秋白亦不動聲色,隱晦地拉了拉身側楊立的衣服,後者麵容也有點發白,然還算鎮定,接到他的指示後便立即心領會神。
楊立反握住他的手,同時邁開步伐,往方纔過來時的方向走回去。
這丫頭、後天山神禮、山神新娘子——說的可不就是秋白亦扮演的柳玉。
隻是在他們前腳剛走,後頭卻跟上來了一個人。
秋白亦微側目,便見斯文儒雅的男人對他溫和一笑,然後用口型依照那老人的語句,無聲地解釋了一句:
‘帶你回去。
’
顯然他也反應的很及時,順勢跟上了秋白亦和楊立離去的步伐。
原地,落後一步的劉銘一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微微眯眼,倒是並未跟上去,因為他心裡很清楚,剩下還有兩個女性,他們得分佈均勻才行,以免引起懷疑。
接著,他便轉過頭,與穿著職業裝的女人相視了一眼,隨即上前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說地朝之前出來的方向走去,後者則任由著他的動作。
徒留下三個新人玩家茫然無措。
到底,還是其中一人在莫大的壓力下迅速驚醒,慘白著臉看了看已經走遠的秋白亦三人,又看向走出一段距離的劉銘一兩人,旁邊老人陰惻惻的視線彷彿要吃人一樣。
他猛地咬牙,徑直拉起旁邊忍不住瑟瑟發抖的“吳秀梅”,便往一個方向快步離去,即便被他拽著的女性玩家匆促中踉蹌了幾下,也始終不敢輕易停下腳步。
身後老人陰冷的目光猶如刺骨的寒意,促使這個新人玩家的步伐隻會越來越快——他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