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來時快了許多。
不需要沿途采集藥材,不需要在每一個可疑的地點停下來探查,溫暖的腳步比之前快了不少。拉斐爾依舊跟在她身側,不急不緩,彷彿她的速度變化對他冇有任何影響。
兩人沉默地走著,偶爾交換一兩句簡短的對話,更多的時候隻是聽著森林的聲音。鳥鳴、風聲、枝葉摩擦的沙沙響,這些聲音在歸途的輕鬆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送彆。
走到傍晚時分,溫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這是一處來時就經過的林地,地勢平坦,靠近一條小溪,周圍冇有高大的灌木叢,視野開闊,適合紮營。
“今晚在這裡休息。”她說,“明天中午之前能到銀泉鎮。”
拉斐爾冇有異議,隻是在營地邊緣找了棵樹靠上去,雙手插在衣袍口袋裡,目光懶懶地掃過周圍的森林。
溫暖從空間手鐲中取出魔法帳篷,熟練地展開、注入魔力、固定。淡金色的結界在帳篷周圍展開,將濕氣和蚊蟲隔絕在外。她又取出摺疊桌和兩把椅子,在帳篷旁邊擺好,然後開始準備晚餐。
拉斐爾看著她在灶台和摺疊桌之間來回忙碌,忽然開口:“你為什麼回到銀泉鎮?”
溫暖正在處理一條魚——從小溪裡捉的,不算大,但足夠兩個人吃。她手法熟練地去鱗、開膛、清洗,然後用廚房紙吸乾水分。聞言刀頓了一下,但冇有抬頭。
“不是說好了,等願意的時候再說。”
拉斐爾嘴角微彎:“那你現在願意嗎?”
溫暖冇有立刻回答。她將處理好的魚放入鍋中,加入從空間中取出的薑片和幾樣香料,然後從溪邊舀了一壺清水倒入鍋中。她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像是在用這些日常的瑣事來拖延回答的時間。
“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她終於開口,聲音平淡,“母親去世後,屋子就一直空著。我畢業後不想留在帝都,便覺得……該回來了。”
拉斐爾冇有問“帝都不好嗎”或者“你母親是什麼樣的人”這種問題。他隻是安靜地聽著,然後說了一句讓溫暖微微意外的話:“這裡確實很好。安靜,乾淨,人也簡單。”
溫暖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陳述一個他真心認為的事實。
“嗯。”溫暖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做飯。
鍋裡的水開始翻滾,魚湯漸漸變成奶白色,鮮香隨著熱氣瀰漫開來,在暮色中的林間飄散。拉斐爾走到桌邊坐下,從衣袍口袋裡取出那盒茶葉——就是溫暖在花海旁給他的那盒,盒子的棱角已經被他的手指摩挲得微微發亮。
他將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溫暖麵前。
溫暖看了一眼那盒茶葉,又看了一眼拉斐爾。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期待——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溫暖看出來了。
“你想喝這個?”她問。
“你泡的。”拉斐爾糾正,“上次那個很好喝。”
溫暖冇有反駁,接過盒子,開啟蓋子。茶葉的清香飄散出來,比之前那款更清淡一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她將茶葉放入茶壺,注入熱水,蓋上壺蓋,等待。
兩人就這樣坐著,等茶,等湯,等天黑。篝火在桌旁跳動,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的樹影上,像是兩棵樹挨在一起。
茶泡好了。溫暖倒了兩杯,一杯推給拉斐爾,一杯自己端著。
拉斐爾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茶湯入口,先是清苦,隨即化為甘甜,在舌尖上留下綿長的餘韻。他閉上眼,像是在品味這杯茶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味這一刻的安寧。
魚湯也好了。溫暖從空間中取出兩個碗,盛了兩碗奶白色的魚湯,又將麪包切成厚片,放在盤子裡。
“吃吧。”她說。
拉斐爾端起魚湯喝了一口。湯汁鮮美濃鬱,魚的鮮甜和薑片的辛香完美融合,在舌尖上散開。麪包是鎮上麪包房烤的那種,鬆軟微甜,配著魚湯吃,味道出奇的好。
兩人安靜地吃著,誰也不說話,氣氛卻格外融洽。
拉斐爾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忽然開口:“溫娜。”
溫暖抬眼看他。
“這幾天,我很開心。”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映著篝火的光,比平時更亮,“謝謝你。”
溫暖端著碗,沉默了片刻。她當然知道他說的“這幾天”是什麼意思——從月光草林地的那一夜開始,到花海,到共同麵對風狼,再到此刻。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她身邊,跟著她采藥,跟著她趕路,跟著她吃飯喝茶。她以為他會覺得無聊,畢竟以他的實力,蒼翠之森的這些日子實在算不上什麼驚險刺激的經曆。
但他說,他很開心。
溫暖冇有說“不用謝”,也冇有說“我也是”。她隻是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但那一點頭,比任何客氣的話語都更讓拉斐爾滿意。
他靠回椅背,仰頭看著頭頂樹冠間漏出的天空。夜色已經完全降臨,星星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著冷冽的光。
這些天,他過得確實很開心。
不是那種因為做了某件具體的事而產生的快樂,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綿長的愉悅。就像走在一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上,但路邊有花,天上有月,身邊有人。不需要追問目的地在哪裡,因為此刻已經足夠好。
在他遊曆大陸的這些年裡,他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經曆過很多事。但那些日子,大多是空洞的。不是孤獨——他不怕孤獨,甚至習慣了孤獨。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難以言說的虛無感,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缺失,但他說不清缺失的是什麼。
直到這幾天。
跟著她在森林中穿行的這幾天,那種虛無感消失了。不是被填滿,而是自然而然地消散了,像是霧氣被陽光碟機散,露出下麵堅實的大地。
他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她的安靜,也許是因為她的從容,也許隻是因為——
在她身邊,他不需要去想自己是誰,不需要去想自己要做什麼,不需要去想那些他記不起來也不想記起來的事。
隻要跟著她,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