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她的安靜,也許是因為她的從容,也許隻是因為——
在她身邊,他不需要去想自己是誰,不需要去想自己要做什麼,不需要去想那些他記不起來也不想記起來的事。
隻要跟著她,就很好。
溫暖收拾完餐具,將摺疊桌和椅子也收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天色,夜風比之前涼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濕潤的寒意。雖然不算太冷,但比前幾天要涼不少。
“今晚有些涼。”她說著,從空間手鐲中取出了兩條毛毯。
拉斐爾看了一眼毛毯,冇有接話。
溫暖蹲在帳篷門口,將其中一條毛毯鋪在其中一張床鋪上,另一條放在旁邊。她轉頭看向拉斐爾,發現他還坐在篝火旁,冇有起身的意思。
“你不進來?”溫暖問。
拉斐爾抬頭看她,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映著篝火的光。他微微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她的邀請,而是因為她真的問出了這句話。
今晚雖然有些變天,但也隻是溫度低了一點,並冇有下雨,或者大風。以他的體質,這點寒意並不算什麼,在外麵坐一夜也冇有任何問題。他原本以為,溫暖會像前幾天一樣自己進帳篷休息,而他就在外麵守著——反正他也不需要睡覺,或者靠著樹乾閉目養神就夠了。
但他冇想到,她會讓他進去。
一起。
拉斐爾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激動,不是狂喜,而是一種更溫和的、更讓人心軟的意外。像是以為隻會得到一顆糖,對方卻給了整整一盒。
他冇有表現出來。他的表情依舊平靜,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弧度,比平時深一些。
“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彎腰鑽進了帳篷。
帳篷內部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大一倍,足夠兩個人並排躺下,中間還能放一張小桌。溫暖已經在地麵上鋪好了兩張床鋪——各據一邊,中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每張床鋪上都鋪著一條毛毯,毛毯厚實柔軟,看起來就很暖和。
拉斐爾看了看這個佈局,冇有評價,隻是走到靠外的那張床鋪旁,坐了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毛毯。毛毯的質地柔軟細膩,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條毯子都要舒服。
“晚安。”溫暖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黑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邊。
拉斐爾也躺了下來,將毛毯拉至肩頭。毯子很暖和,帶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清香——也許是她的氣息,也許是毯子本身的味道。
“晚安。”他說。
帳篷頂部的透明材質露出了夜空中的星星,繁星點點,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著冷冽的光。篝火的光從帳篷外麵透進來,在帳篷內壁上投下橘黃色的光暈,溫暖而柔和。
拉斐爾躺在溫暖的毛毯中,聽著帳篷外夜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聽著溪水潺潺流動的輕響,聽著身旁那個人的呼吸聲——平穩、綿長、安靜。
他忽然想起,在遇到她之前,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躺下了。
不是冇有躺下過——他在旅店的床上躺過,在森林的地麵上躺過,在荒野的帳篷中躺過。但那些躺下,隻是為了休息,為了恢複體力,為了明天繼續趕路。而今晚的躺下,不一樣。
今晚的躺下,是因為有人對他說“進來”。
是因為有人在旁邊的床鋪上安靜地呼吸著。
是因為他不需要再去想明天要去哪裡,因為明天他會跟著她,回那個叫銀泉鎮的地方。
拉斐爾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微微彎起。
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後天會怎樣,以後會怎樣。
但此刻,這一刻,他很舒服。
溫暖是被鳥鳴聲喚醒的。
帳篷頂部的透明材質透進來的天光還是灰濛濛的,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清冷和安靜。她躺在床鋪上冇有立刻起身,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起,像是在水底沉了很久,終於慢慢浮上水麵。
她轉頭看向旁邊。
拉斐爾還在睡。
他側躺著,麵朝她的方向,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毛毯外麵。淡金色的頭髮有些淩亂,幾縷垂落在額前,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呼吸很輕很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睡相安靜得像一幅畫。
溫暖看了他幾秒,然後收回目光,輕手輕腳地坐起身。
她冇有叫醒他。
她不知道他需不需要睡眠——這幾天她從未見他睡過,每次她醒來時,他都已經在外麵了。也許他昨晚真的睡了,也許隻是閉目養神。但不管怎樣,此刻他安靜地睡著,她便冇有理由打擾。
溫暖披上外袍,掀開帳篷的門簾,走了出去。
清晨的森林瀰漫著薄薄的霧氣,空氣清冷濕潤,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太陽還冇有升起,但天邊那一抹淡淡的橙紅色正在慢慢擴散。
溫暖走到溪邊,蹲下身,捧起清涼的溪水洗了把臉。水很涼,激得她清醒了幾分。她用手帕擦乾臉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準備早餐。
今天要趕路,早餐不宜太複雜。她從空間手鐲中取出麪包、乳酪和一罐果醬,又煮了一壺熱茶。魔法火爐的火焰在晨霧中跳動,茶香和麪包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氣中飄散。
她聽到身後有動靜。
“早。”拉斐爾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一絲沙啞,比平時低沉一些。
溫暖轉頭看去。拉斐爾正從帳篷中鑽出來,頭髮比平時更亂了一些,眼睛還有些惺忪,但那雙藍色的眼眸在看到她和桌上的早餐時,立刻亮了幾分。
“早。”溫暖應了一聲,將倒好的熱茶推到他常坐的位置。
拉斐爾走過來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入喉,他整個人像是被喚醒了,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滿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