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往營地裏看了一眼,視野裏是一片狼藉。
翻倒的兵器架,砸爛的木樁,還有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人。
大部分穿著京都營的普通軍服,有些還在呻吟,有些已經不動了。
營地中央的校場上,一群身著黑色重甲的士兵正在列隊。黑甲衛——殷辭舟的親衛軍。
而殷辭舟本人站在校場中間。
蘇清淺隔著幾十丈的距離,也能看清他此刻的模樣。
他手裏提著一把長劍,劍身上全是血。
玄色錦袍的下擺濺滿了暗色的液體,頭發散了幾縷搭在額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
他腳下踩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統領的鎧甲,麵朝下趴在地上,後背的甲片被劈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汩汩往外湧。
殷辭舟低頭看著腳下的人,"周庭安,你跟了太子幾年?"
地上的人掙紮著抬起頭,嘴裏咕嚕嚕吐著血沫子,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句什麽。
殷辭舟把劍尖抵在他的後頸上,往下壓了壓。
"三年。三年夠你在京都營安插多少人?二十七個。"
周庭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殷辭舟繼續說:"你以為我不知道?校尉趙萬裏,伍長孫柏青,馬房管事劉和,倉庫文書陳四……要不要我把名單全念一遍?"
校場上的黑甲衛紋絲不動,但旁邊跪了一排被綁縛的京都營將士,有幾個人的臉色已經毫無血色。
殷辭舟一腳把周庭安踢翻,
"拖下去。"
黑甲衛上前把半死不活的周庭安拖走了。
殷辭舟轉過身,麵對那排跪著的降兵,正要開口。
這時候,營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站住!什麽人?!"
"別……別推我,我自己走……"
蘇清淺被兩個黑甲衛架著胳膊拎進了校場。
校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蘇清淺的臉被風吹得慘白,身上沾著灌木的碎葉和泥巴,頭發也散了一半。
她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像一隻誤入虎穴的小白兔。
黑甲衛副統領認出了她,臉色變了變,回頭看向殷辭舟。
殷辭舟還沒轉過身來。他背對著營門方向,手裏還提著那把帶血的長劍。
"何人擅闖軍營?"
他的聲音帶著殺意。
蘇清淺腿都在抖,但係統的倒計時在她腦子裏咚咚咚地往下跳。
她張嘴,聲音顫抖:"殷——殷辭舟!"
校場一片死寂。
連跪在地上的降兵都抬起了頭,滿臉不敢相信——誰?誰他媽敢在這個時候直呼晉王的名諱?
殷辭舟的動作頓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
在看到蘇清淺的那一瞬間,臉上的戾氣,全部在一息之間消散得幹幹淨淨。
"淺淺?!"
他大步走過來,根本不在乎滿地的血和屍體。
走到蘇清淺麵前,第一件事不是問她為什麽來,而是伸手去摘她頭發上的樹葉。
"你怎麽弄成這樣?誰欺負你了?"
蘇清淺被他認真摘葉子的樣子搞得有點恍惚。
一秒前你還在踩著人的腦袋念名單呢,現在你給我摘樹葉?
旁邊的黑甲衛麵麵相覷。
副統領小聲問身邊的人:"這……這誰啊?"
"丞相府的大小姐。"
"就是王爺那個……"
"嗯。"
副統領默默把刀收了回去。
蘇清淺嚥了口唾沫,在殷辭舟關切的目光下,顫巍巍地從袖子裏掏出那個香囊。
"給、給你的。"
殷辭舟低頭看著她手裏的東西。
那是一個香囊,上麵繡著一隻……生物。
左半邊深紅,右半邊淺粉,整體形態介於鴛鴦和被碾過的鴨子之間,針腳歪歪扭扭,有兩處線頭還露在外麵。
校場上有個黑甲衛憋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殷辭舟的目光掃過去。
那個笑出聲的黑甲衛瞬間閉嘴,立正站好,恨不得把腦袋縮排鎧甲裏。
殷辭舟雙手接過香囊。
"你繡的?"
蘇清淺點點頭。
殷辭舟又看了一眼香囊上那隻不明生物,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蘇清淺趕緊補充:"那個……繡得不好,我手笨——"
【宿主,撒嬌!任務還沒完成!抱怨手疼!快快快!】
蘇清淺險些咬到自己舌頭。
對,還有撒嬌環節。
她伸出右手的食指——上麵確實有一個小針眼,是剛才趕工紮的。
"我……繡了好久,把手指都紮破了。"
她的聲音又嬌又軟,連她自己都覺得肉麻。
殷辭舟低頭看著她指尖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紅點,眉頭緊皺。
"疼不疼?"
蘇清淺:"……還好"
"怎麽會還好?"殷辭舟打斷她,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按在那個針眼旁邊,
"你身子這麽弱,萬一傷口感染怎麽辦?"
(蘇清淺內心:大哥,就一個針眼。你旁邊那個周統領後背被你劈開了一道口子,你都沒說感染。)
在滿校場黑甲衛和降兵的注視下,殷辭舟捧起蘇清淺的手指,湊到唇邊,輕輕呼了一口氣。
蘇清淺的腦子短路了。
校場上幾百號人全傻了。
副統領的刀差點沒拿穩。
跪在旁邊的降兵們更是一臉親眼見鬼的表情.
他們的主子,那個三分鍾前還在一劍劈翻叛將的修羅,現在正給人家吹手指。
殷辭舟吹完了,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那個針眼,抬頭對蘇清淺說:"下次不許做這些。"
蘇清淺:“……”
殷辭舟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校場上的狼藉,皺了皺眉。
"把這些都清了。"
副統領問:"王爺,那些降兵怎麽處置?"
"關起來慢慢審。"殷辭舟語氣隨意,但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另外,把這裏的血跡全部衝洗幹淨。"
他低頭看了看蘇清淺腳上的繡花鞋,補了一句:
"別髒了她的鞋。"
蘇清淺愣在原地。
【叮——任務完成!生命值 3%!當前生命值:9%!】
生命值漲了,但蘇清淺高興不起來。
因為殷辭舟正在把那個醜到令人發指的香囊,認認真真地掛在自己的腰間。
掛好之後,他還特意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那隻"被碾過的鴨子"朝外,好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蘇清淺內心:求你了,能不能別掛這麽顯眼的位置?你好歹也是個王爺啊!你的審美呢?你的麵子呢?)
殷辭舟低頭對她笑了笑,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淺淺,今晚你不能回去了。"
蘇清淺一愣:"什麽?"
"京都營剛出了亂子,外麵不太平。"他攬過她的肩膀,帶著她往營地深處走,
"你先在這裏待一晚。我讓人給你收拾間幹淨的屋子。"
蘇清淺回頭望了一眼校場上正在被拖走的屍體和被衝洗的血跡。
待一晚?在這?
"殿下,我被禁足了,要是不回去——"
殷辭舟的腳步停了。
"誰禁的?"
蘇清淺猶豫了一下:"我爹。"
殷辭舟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但蘇清淺注意到,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攥了攥拳。
(他不會去找我爹的麻煩吧?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又給蘇家挖坑了?)
【叮——檢測到男主"保護欲"指標急速上升,新的支線任務即將觸發……】
蘇清淺:"你能不能讓我歇一會兒?!"
係統沉默了三秒。
【好的,給宿主五分鍾的休息時間。】
"就五分鍾?!"
【四分五十秒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