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良心破天荒地痛了一秒鍾。
這男人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她手上了,她明天轉頭就要把這東西賣給太子。
這要是被查出來,她估計會被切成一百零八塊喂狗!
“夜深了,早些歇息。本王該走了。”
殷辭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他在相府待得太久,容易引人耳目。
蘇清淺巴不得他趕緊走,麵上卻要裝出依依不捨的模樣。
“殿下路上小心,切莫淋了雨受風寒。”
殷辭舟深深看了她一眼,低頭在她額前落下一個吻。
一陣冷風灌入,窗戶開合。
屋內重新歸於寂靜,隻剩下桌上那盞被重新點燃的羊角燈在搖曳。
蘇清淺癱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統子,圖到手了。”
蘇清淺把玩著那張催命的羊皮紙。
“明天太子什麽時候來?”
【係統提示:明日巳時,太子殷承安將親自登門送聘禮。請宿主把握機會,完成背刺任務。】
蘇清淺把羊皮紙塞進枕頭底下,和衣躺下。
這覺是徹底沒法睡了。
她得好好想想,怎麽把這圖自然而然地塞到太子手裏,還不能讓殷辭舟安插在相府的眼線察覺出是她主動給的。
愁人啊!
……
翌日清晨。
相府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內務府的太監們抬著一箱箱綁著紅綢的聘禮,流水般湧入相府前院。
蘇丞相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紫色朝服,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未來國丈的排麵拉得足足的。
蘇清淺被丫鬟折枝從被窩裏硬生生挖出來,按在梳妝台前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
她換上了一身水紅色的雲錦宮裝,略施粉黛,將那股病態的柔弱感掩飾了幾分,平添了幾分明豔。
“小姐真美。”
折枝看著鏡子裏的人,由衷讚歎。
“太子殿下見了,定會移不開眼。”
蘇清淺打了個哈欠,順手把那張疊好的羊皮紙塞進寬大的水袖裏。
美不美的無所謂,今天這出戲要是演砸了,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前廳。
殷承安一身明黃色蟒袍,端坐在主位上。
他正端著茶盞,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蘇丞相的奉承。
“臣女蘇清淺,參見太子殿下。”
蘇清淺邁著小碎步走進大廳,盈盈下拜。
殷承安眼睛一亮,趕緊放下茶盞,親自上前將她虛扶起來。
“清淺免禮。”
殷承安看著她嬌俏的容顏,語氣溫和。
“孤今日特來送聘禮。父皇已命欽天監擇定吉日,下個月初八,便是你我大婚之期。”
蘇清淺低著頭,裝出一副嬌羞的模樣。
“全憑殿下做主。”
蘇丞相很有眼力見,找了個藉口退下,把空間留給這對未婚夫妻培養感情。
廳內隻剩下兩人。
殷承安看著蘇清淺,想到昨日在儲秀宮,她當眾拒絕殷辭舟,轉投自己的懷抱。
這份虛榮心讓他對蘇清淺越發滿意。
“昨日皇叔行事魯莽,嚇到你了吧?”
殷承安歎了口氣,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儲君姿態。
“皇叔手握重兵,向來跋扈。不過你放心,有孤在,他不敢動你分毫。”
蘇清淺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驚恐與後怕。
“殿下有所不知。”
蘇清淺壓低嗓音,身體微微發抖。
“晉王殿下……他……他瘋了!”
殷承安眉頭皺起。
“此話怎講?”
“昨夜子時,晉王殿下夜闖相府,潛入臣女閨房。”
蘇清淺一邊說,一邊用手帕捂著胸口,做出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殷承安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
自己的未婚妻大半夜被別的男人摸進閨房,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把你怎麽樣了?!”
“殿下息怒,晉王殿下並未對臣女逾矩。”
蘇清淺趕緊解釋,隨後話鋒一轉。
“他隻是……隻是逼迫臣女看了一樣東西。他說,大婚那日,他要讓東宮血流成河!”
殷承安冷笑出聲。
“狂妄!東宮禁衛森嚴,他當是菜市場嗎想來就來?”
“臣女起初也不信。”
蘇清淺從袖子裏掏出那張羊皮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這是他臨走前留下的。他說,讓我看清楚,他是怎麽踏平皇城的。”
殷承安狐疑地接過那張羊皮紙,展開一看。
隻一眼,殷承安的臉色瞬間煞白。
上麵清晰地標注著京城九門的換防時間,西山大營的兵力調動路線,甚至連東宮禁衛軍的巡邏死角都畫得一清二楚。
最致命的,是右下角那枚殷辭舟的玄鐵私印!
這根本不是什麽恐嚇,這是一份詳盡的謀反計劃書!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殷承安氣得渾身發抖,捏著羊皮紙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怎麽也沒想到,殷辭舟的勢力竟然已經滲透到了這種地步。
如果真等到大婚那日起兵,他這個太子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叮!太子殷承安怒氣值爆表,劇烈矛盾已觸發。】
聽著係統播報,蘇清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半。
任務是完成了,但戲還得演全套。
“殿下,這可如何是好?”
蘇清淺哭得梨花帶雨,伸手去抓殷承安的衣袖。
“晉王殿下權勢滔天,我們鬥不過他的。要不……要不這婚事作罷吧,臣女寧願絞發做姑子,也不願連累殿下!”
殷承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神陰狠。
“作罷?孤乃國之儲君,豈能被一個亂臣賊子嚇退!清淺你放心,有了這份罪證,孤現在就進宮麵見父皇。這次,孤定要讓他殷辭舟死無葬身之地!”
殷承安前腳剛跨出相府大門。
蘇清淺後腳就癱在太師椅上,端起手邊的涼茶猛灌了一大口。
這無間道真不是人幹的活。
她抬手捏了捏酸脹的後頸,在腦子裏瘋狂戳係統。
“統子,任務判定成功沒?”
“那張催命的羊皮紙可是結結實實交到殷承安手裏了。”
【係統提示:‘無間道之戀’任務圓滿達成。請宿主再接再厲,早日完成作死大業,喜提十億獎金。】
蘇清淺長舒一口氣。
命保住了,錢也有盼頭了。
院子裏傳來管家拉長語調的吆喝聲,指揮著家丁將內務府送來的聘禮一箱箱抬進庫房。
那陣仗紅綢翻飛,金光閃閃,晃得人眼暈。
折枝興奮地跑進來,手裏還捧著一匹流光溢彩的料子。
“小姐您快看!”
“這是南海新貢的鮫綃,整個後宮都沒幾匹,太子殿下全給您送來了!”
“還有那對羊脂玉如意,成色絕了!”
蘇清淺撩起眼皮掃了一眼。
東西是好東西,可惜送東西的人是個馬上要倒黴的冤大頭。
殷承安拿著那份兵力部署圖進宮,這會兒估計正跟皇帝老兒商量怎麽把殷辭舟大卸八塊。
“收進庫房吧,落鎖,鑰匙你親自貼身保管。”
蘇清淺揮了揮手,興致缺缺。
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帶不回現代,換不成人民幣,還極有可能成為日後抄家滅族的罪證。
……
夜幕降臨,相府重歸寧靜。
蘇清淺躺在拔步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的戲演得太滿,這會兒大腦皮層還在活躍。
窗外樹影婆娑,夜風將更夫的梆子聲吹得斷斷續續。
哐當一聲。
輕微的響動從外間傳來,像是硬物磕碰到了紫檀木的桌角。
蘇清淺猛地睜開眼,渾身汗毛倒豎。
這賊老天,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昨晚翻窗,今晚改撬門了?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錦被,連鞋都沒穿,赤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
順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防身的黃銅剪刀,貼著牆根往外間挪。
外間的隔扇門半開著,借著漏進來的冷月清輝,蘇清淺看清了屋裏的景象。
差點沒把她當場送走!
五六個穿著夜行衣、身形魁梧的黑衣人,正排著整齊的佇列,扛著一個個碩大的紅木箱子往窗外運。
動作熟練老道,落地無聲,簡直比現代的專業搬家公司還要訓練有素。
而在屋子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個人。
玄色錦袍融入夜色,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裏把玩著一隻瑩潤的羊脂玉茶盞。
即便看不清麵容,那股子囂張跋扈、唯我獨尊的壓迫感,除了殷辭舟還能有誰?
蘇清淺握著剪刀的手直哆嗦。
這大半夜的,堂堂攝政王帶著暗衛,跑到未婚妻家裏偷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