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調整呼吸,開始在腦子裏排練等會兒的劇本。
哭是一定要哭的,不哭怎麽體現出被迫營業的委屈?
台詞得編好,核心思想就是:我愛你,但我不能害你,為了你我隻能委身那個渣男。
隻要把這個邏輯閉環打通,這戀愛腦晚期患者能自己把自己忽悠瘸。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樹枝狂亂舞動。
“砰”的一聲!
兩扇雕花木窗被外力粗暴地撞開,夾雜著濕氣的冷風灌進屋裏,撲滅了床頭那盞羊角燈。
屋內陷入昏暗。
蘇清淺條件反射地從床上彈起來。
一道高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進屋內,反手關上窗戶,將狂風暴雨隔絕在外。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氣,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蘇清淺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喊了一聲。
“殿下?”
沒有回應。
黑影邁開長腿,一步步朝床榻逼近。
蘇清淺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牆壁,退無可退。
她被撞的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適應了黑暗後,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殷辭舟渾身濕透,玄色衣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頭發淩亂,水珠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滴落在蘇清淺的鎖骨上,激起一陣戰栗。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紅得滴血。
就像在暗夜裏蟄伏許久的凶獸,盯上了自己的獵物。
“淺淺。”
蘇清淺被他掐得說不出話,隻能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殷辭舟非但沒鬆手,反而更進一步。
高大的身軀壓過來,將她死死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白天在儲秀宮,你為了護著蘇家,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拒絕本王。”
殷辭舟湊近她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
“現在聖旨下了,你要嫁給殷承安了。”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笑聲裏透著瘋狂。
“你是不是覺得,本王拿你沒辦法?”
蘇清淺拚命搖頭。
他在心裏呐喊:大哥,你先鬆手,讓我把台詞唸完行不行!
她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殷辭舟的手背上。
殷辭舟動作一僵,掐著她下頜的力道鬆了半分。
蘇清淺抓住機會,大口喘氣,聲音哽咽。
“殿下要我如何?抗旨不遵,讓蘇家滿門抄斬?還是連累殿下背上謀逆的千古罵名!”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望著他。
眼神裏寫滿了委屈、不甘,還有深深的無奈。
“殿下戰功赫赫,是受萬民敬仰的攝政王。”
蘇清淺抽泣著,纖細的手指大著膽子攥住他濕透的衣襟。
“我一介病弱之軀,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怎配拖累殿下清譽?”
殷辭舟死死盯著她通紅的眼尾。
腦補機製全速運轉。
皇兄當眾賜婚,擺明瞭是拿蘇家滿門性命做籌碼。
蘇清淺這般柔弱的女子,為了保全家族,為了不讓我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隻能委曲求全答應嫁給殷承安那個廢物。
白天在儲秀宮,她拚死攔著我拔劍,寧願自己深陷東宮那個泥潭,也要護我周全!
“淺淺。”
他反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本王不在乎什麽千古罵名。”
殷辭舟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皇兄忌憚本王,殷承安那個廢物更是不配染指你。這皇位,本王早就想反了。”
蘇清淺趴在他懷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造反說得跟去菜市場買白菜一樣隨便啊!
你考慮過皇帝的感受嗎?考慮過太子的感受嗎?考慮過我這個隻想拿十億獎金的社畜的感受嗎!
“殿下不可!”
蘇清淺繼續飆戲。
她雙手抵著他的胸膛往外推,語氣急切。
“東宮禁衛森嚴,京郊還有數萬大軍。殿下若因我起兵,必會生靈塗炭。我寧願死,也不願看殿下身陷險境!”
這句話猶如一劑強心針,直接紮進殷辭舟的戀愛腦裏。
媳婦連死都不怕,就怕我受傷!她超愛我!
殷辭舟低下頭,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他眼底的瘋狂徹底被柔情取代。
“淺淺,你聽好。”
“大婚那日,本王會親自率軍踏平東宮。”
“你什麽都不用做,隻需穿好嫁衣,等本王來接你。”
蘇清淺被他這霸道總裁式的發言雷得外焦裏嫩。
大哥,我穿好嫁衣等你來搶親?那畫麵太美我不敢看。
就在她準備繼續輸出幾句茶言茶語穩住這尊活閻王時,腦海裏熟悉的機械音響起。
【叮!檢測到男主起兵造反意圖。】
【觸發作精高危任務:無間道之戀。】
【任務要求:打著關心的名義,套出男主的兵力部署圖,並於明日轉交太子殷承安,引發劇烈矛盾。】
【任務獎勵:生命值 15%。】
【失敗懲罰:心跳驟停五分鍾,當場暴斃。】
蘇清淺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這破係統是嫌她命太長了嗎!
她剛把這瘋批安撫好,現在讓她去偷兵力部署圖,還要交給太子?
這要是被殷辭舟查出來,別說十億獎金,她連骨灰都得被揚到護城河裏喂魚!
“統子,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蘇清淺在心裏瘋狂咆哮。
“你這是逼我當雙麵間諜啊!殷辭舟要是知道我把他的老底掀給太子,他能活剝了我!”
【本係統隻負責發放任務,宿主可自行選擇接受或當場暴斃。】
蘇清淺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麵部表情。
她從殷辭舟懷裏退開半步,抬起頭,眼神裏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殿下說得輕巧。”
蘇清淺咬著下唇,聲音發顫。
“造反乃是誅九族的大罪。皇上執掌天下多年,兵權在握。殿下雖有戰功,可雙拳難敵四手。我……我害怕……”
她說著,手指死死絞著衣角,一副擔驚受怕的小白兔模樣。
殷辭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得無以複加。
媳婦還沒過門,就開始為他的霸業操心了。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他拉著蘇清淺的手,走到羅漢床邊坐下。
“淺淺莫怕。”
殷辭舟語氣輕鬆,完全不像在談論謀朝篡位這種掉腦袋的事。
“皇兄手裏的兵權,不過是個空架子。京城九門,有六門守將是本王一手提拔的舊部。隻要本王一聲令下,九門提督連城門都關不上。”
蘇清淺豎起耳朵,心裏直呼好家夥。
這皇城防衛已經被滲透成篩子了,皇帝老兒晚上睡覺能踏實嗎?
但光知道這些沒用,係統要的是兵力部署圖,得有實物。
蘇清淺歎了口氣,眼底的擔憂並未減少。
“口說無憑。殿下總是報喜不報憂,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寬慰我,故意誇大其詞?萬一到時候兵敗,你讓我……讓我去哪裏給你收屍啊!”
說完,她又擠出兩滴眼淚。
殷辭舟被那句“收屍”戳中了心窩。
她連我死後的事情都考慮到了,這份情意,感天動地!
為了讓愛妻徹底安心,殷辭舟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相府客房的書桌上備有筆墨紙硯。
殷辭舟挽起濕漉漉的袖口,拿起狼毫筆,蘸滿濃墨。
“過來。”
殷辭舟朝她招手。
蘇清淺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探頭一看,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殷辭舟落筆極快,寥寥數筆,京城的城防輪廓便躍然紙上。
他一邊畫,一邊耐心地講解。
“這是西山大營,駐軍五萬。主將張遼表麵上是皇兄的人,實則三年前就已暗中投誠本王。”
“這是驍騎營,負責護衛皇城。副統領李信手握一半兵符,隨時可以策應。”
“至於東宮的禁衛軍,不過是一群酒囊飯袋。本王的暗衛營隻需三百人,半個時辰內便可將其全殲。”
殷辭舟講得頭頭是道,蘇清淺聽得頭皮發麻。
這男人是真的瘋。
他不僅把造反計劃安排得明明白白,還把這麽機密的東西畫給一個剛被賜婚給太子的女人看。
這就是頂級戀愛腦的自信嗎?
畫完最後一條換防路線,殷辭舟放下筆,從懷裏摸出一枚玄鐵打造的私印,沾了紅泥,端端正正地蓋在羊皮紙的右下角。
“這圖上不僅有兵力分佈,還有暗衛的聯絡暗號,這下可安心了?”
殷辭舟將那張兵力部署圖折疊整齊,塞進蘇清淺的手裏。
蘇清淺握著那張輕飄飄的紙,終於到手了!
“殿下……”
蘇清淺裝出受寵若驚的樣子。
“這麽重要的東西,你交給我?萬一我弄丟了……”
“丟了便丟了。”
殷辭舟渾不在意地揉了揉她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