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決定不在回頭------------------------------------------。,而是走廊儘頭傳來推車的聲響,夜班護士要開始查房了。她不能讓人看見兒科的主治醫生蹲在牆角哭,在這個醫院裡,她是蘇醫生,不是那個被前夫找上門的可憐女人。,鎖上門,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螢幕發了很久的呆。螢幕上還開著下午冇寫完的會診記錄,遊標在“診療意見”那一欄一閃一閃地跳,像一個無聲的催促。,從抽屜最底層翻出手機。,她離婚後換了號碼,這部舊手機就一直躺在抽屜裡,偶爾想起時會充上電翻一翻裡麵的照片。她和顧深三年的婚姻,留下的印像少得可憐。顧深不喜歡拍照,他們的婚紗照是商業合作式的,他站在她身邊,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卻怎麼也看不出真心。婚後的生活更是如此,他在家的時間少得可憐,僅有的幾張合影都是在她強烈要求下拍的,他配合地摟著她的肩,眼睛裡永遠是那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不是不捨得,是覺得冇必要。那三年的婚姻像一個已經結痂的傷口,雖然醜陋,但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不想假裝它不存在。,那三年根本不是傷口,而是種子。種子埋在土裡的時候你看不見它,你以為它已經爛掉了,可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生根、發芽、長成一棵你無法忽視的大樹。,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周律師”的號碼。那是她當年委托辦理離婚手續的律師,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律師,話不多,做事很利落,當年幫她爭取到了應有的財產分割,雖然那些錢她一分都冇動過。,還是撥了出去。“周律師,我是蘇念。抱歉這麼晚打擾您。”“蘇念?”周律師顯然還記得她,語氣裡有一絲意外,“好久不見,你還好嗎?”“我有個問題想諮詢您。”蘇唸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夫妻離婚時,一方隱瞞了另一方的懷孕或者生育事實,在法律上怎麼認定?”。“你是說,你前夫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隱瞞了你生育了孩子的事實?”,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蘇念,這個問題比較複雜。”周律師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從法律角度講,生育權是人身權,任何人不能強迫或者阻止他人行使。但如果你前夫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隱瞞了你已經生育的事實,導致你無法行使對孩子的撫養權和探視權,這可能涉及到侵權問題。”
“我需要見他嗎?”蘇念問,“我的孩子,他現在在ICU。”
周律師又沉默了一下,這次更久。
“蘇念,作為你的律師,我建議你先冷靜下來。”她說,“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任何決定都可能帶有衝動成分。你可以先去見孩子,確認孩子的狀況,但不要急於和前夫發生正麵衝突。至於後續的撫養權問題,我們需要收集足夠的證據。”
掛了電話,蘇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冷靜。她當然知道需要冷靜。四年前她就是不夠冷靜,在得知顧深不孕的診斷結果後,在顧深母親指著她的鼻子說她“不下蛋”的時候,在顧深沉默著冇有為她說過一句話的時候,她選擇了最激烈的方式——提出離婚,然後一走了之。
那時候她覺得離開是最好的選擇。與其在一段冇有溫度的婚姻裡慢慢枯萎,不如乾脆利落地斬斷一切。她以為走得越遠越好,以為換一座城市、換一家醫院、換一個身份,就能把那些傷痛遠遠地甩在身後。
可現在她才明白,有些東西是甩不掉的。孩子就是最大的那個。
她不知道顧深為什麼要隱瞞孩子的存在。是不想要她參與孩子的生活?還是怕她會爭奪撫養權?又或者,是某種更隱秘、更複雜的原因?
這些問題的答案,她需要自己去找到。
第二天早上七點,蘇念準時出現在省兒保的心臟ICU門口。
她換了便裝,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冇有化妝,隻塗了一層潤唇膏。她刻意冇有讓自己看起來太精心準備,因為她不想在顧深麵前表現出任何“為了見他而打扮”的痕跡。
顧深比她先到。他穿著一件黑色薄外套,臉色比昨天在病房裡時還要差一些,眼底有明顯的青黑色,嘴唇也有些發白。他顯然冇有遵從醫囑好好休息,但蘇念已經不打算以醫生的身份關心他了。
他身邊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看起來精明而乾練。蘇念認出他是顧深的助理,林遠,當年她還在顧深身邊的時候,林遠就已經跟著他了。
“蘇小姐。”林遠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
蘇唸對他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顧深:“我可以進去了嗎?”
“再等五分鐘,ICU的探視時間八點開始。”顧深說,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在判斷她的狀態,“你昨晚冇睡好?”
蘇念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看著ICU那扇緊閉的厚重的門,門上有一塊小小的玻璃窗,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麵淡藍色的牆壁和來回走動的護士身影。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手心沁出薄汗。
“顧深。”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語氣很硬,“進去之前,有幾句話我想跟你說清楚。”
顧深看著她,冇有出聲。
蘇念轉過身,麵對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神情——不是當年那個愛他愛到卑微的妻子,也不是昨天在病房裡崩潰大哭的女人,而是一個即將見到自己孩子的母親,身上帶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幾乎是神聖的凜然。
“第一,我今天來見孩子,不是因為你想讓我來,是因為我想來。這是我的權利,不是你的施捨。”
顧深的眼睫顫了一下。
“第二,關於你隱瞞孩子存在的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你有什麼理由,什麼苦衷,那是你的事。但你讓我錯過了他三年半,錯過了他學會走路、學會說話、學會叫媽媽的所有時刻,這筆賬,我會跟你算清楚。”
林遠在一旁微微變了臉色,似乎想說什麼,但被顧深抬手製止了。
“第三。”蘇唸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但依然堅定,“我不管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也不管你多有手段多有資源,顧深,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你把我從孩子身邊推開。你聽明白了嗎?”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顧深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說出兩個字:“明白。”
蘇念轉過身,不再看他。
八點整,ICU的門從裡麵開啟,一個年輕的女護士探出頭來:“探視的家屬?隻能進一個人。”
“兩個。”顧深說,語氣不容置疑,“我是孩子的父親,她是孩子的母親,我們都需要進去。”
護士猶豫了一下,看向蘇念:“您是?”
“我是孩子的媽媽。”蘇念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是抖的,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像是終於確認了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事實。
護士讓開了門。
蘇念走進去的步子很快,快到幾乎是在小跑。顧深跟在她身後,腳步卻越來越慢。
ICU裡光線柔和,溫度比外麵低一些,空氣中有一種特殊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各種監護儀器發出的滴滴聲。房間不大,靠牆排列著四張病床,每一張都被各種管線包圍,像一隻精密而冰冷的繭。
蘇念在第一張病床前停了下來。
她看見了那個孩子。
小小的,那麼小,小到躺在那張巨大的病床上,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他的臉色很白,白到幾乎和枕頭融為一體,嘴唇上還帶著一絲缺氧導致的青紫。他的頭髮被剃掉了一小塊,露出頭皮上一根細細的留置針,鼻子旁邊插著氧氣管,胸口貼著好幾枚心電電極片,手臂上綁著血壓袖帶,手指上夾著血氧探頭。
那些管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牢牢地困在床上。
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極了顧深,但眼珠轉動時那種靈動和好奇,那種對世界毫無防備的打量,是顧深永遠不會有的神情。
蘇唸的腿軟了。
她幾乎是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出手,指尖懸在他小小的手背上空,不敢落下去,怕自己手涼,怕自己碰疼了他,怕自己一碰到他就會忍不住把他抱起來再也不放開。
小男孩偏過頭,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她。他冇有害怕,也冇有哭,隻是安靜地打量這個陌生的阿姨,就像在打量一個遲到了很久很久的禮物。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嘴角隻是微微彎了一下,臉頰上就浮現出兩個小小的、淺淺的酒窩。因為生病,他的嘴脣乾裂起皮,笑起來時下唇裂開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一絲血珠,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就那麼笑著,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蘇念。
蘇唸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這一次她冇有忍,也冇有躲。她任由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砸在潔白的床單上,砸在她自己顫抖的手背上。她輕輕地、慢慢地,把指尖覆上那隻小小的手。
那手好小,好軟,麵板薄得像一層紙,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藍色血管。手背上紮著留置針,用透明的敷料固定著,她能摸到針頭下麵那一小塊微微的腫脹。
“念念。”她聽見自己用顫抖的聲音說,那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念念,媽媽來了。”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似乎對這個稱呼感到困惑。他轉過頭,看向站在病床另一側的顧深,嘴巴動了動,發出一個氣若遊絲的聲音:“爸爸……”
顧深俯下身,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輕柔:“嗯,爸爸在。”
“這個阿姨……”小男孩的聲音很小很小,像小貓叫,“是媽媽嗎?”
顧深沉默了。
蘇唸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握著小男孩的手,把臉湊近了一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對,念念,我是媽媽。對不起,媽媽來晚了,對不起……”
小男孩又看了看顧深,似乎要從爸爸那裡確認什麼。顧深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小男孩重新看向蘇念,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三歲半的孩子還不懂得什麼是委屈,但他好像本能地知道,眼前這個哭得不像樣子的阿姨,和他之間有某種很深很深的聯絡,深到不需要語言,不需要解釋,甚至不需要那三年半的缺席來彌補。
他伸出另一隻冇有被針紮的手,小小的手指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碰蘇唸的臉。
“媽媽不哭。”他說,聲音含混不清,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又輕又重地釘進蘇唸的心裡,“念念乖,念念打針都不哭,媽媽也不哭。”
蘇念再也忍不住了,她俯下身,把臉埋在床沿,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壓抑的、幾乎變形的哭聲。她用儘全力控製著自己不去抱他,不去碰到那些管線和針頭,隻是把額頭抵在他小小的手邊,讓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監護儀上的心率跳得快了一些,滴滴聲變得急促。護士走過來看了一眼,輕聲說:“小朋友,彆激動哦,慢慢呼吸。”
小男孩乖巧地點點頭,閉上眼睛,又睜開,看著蘇念埋在床沿的發頂,嘴角那個淺淺的酒窩又浮現出來。
探視時間隻有半小時。
蘇念在這半小時裡問遍了所有能問的問題——體溫、血象、感染指標、抗生素方案、心功能恢複情況。她以醫生的身份和ICU的醫生進行了專業的交流,又用母親的身份一遍遍地撫摸孩子的臉、手、腳丫,把他從頭到腳看了無數遍,恨不得把他身上每一根毫毛都記住。
小男孩從最開始的安靜打量,慢慢變得活潑了一些。他給蘇念看了自己手指上貼的卡通創可貼,告訴她那是護士姐姐獎勵他紮針不哭的;他指著床頭掛著的那個有些舊的小熊玩偶,說那是爸爸給他的,他每天晚上都抱著睡覺;他甚至還用那隻有氣無力的聲音,給蘇念唱了幾句不完整的兒歌。
蘇念聽著他跑調的歌聲,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這次忍住了,笑著給他鼓掌,說念念唱得真好。
時間到了。
護士走過來,溫和但不容商量地提醒探視結束。蘇念站起身,手指還緊緊地握著小男孩的手,不願意鬆開。
“媽媽明天還來嗎?”小男孩問,聲音已經開始有些睏倦,眼睛也半睜半閉的。
“來。”蘇念俯身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媽媽每天都來。”
“那媽媽要帶好吃的東西來。”小男孩迷迷糊糊地說,“醫院的飯不好吃,爸爸說等我好了帶我去吃冰淇淋,可是媽媽,什麼是冰淇淋呀?我冇吃過。”
蘇唸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三歲半的孩子冇吃過冰淇淋,這是她聽過的最心酸的話。
“媽媽給你帶。”她說,“等你好了,媽媽帶你去吃最好吃的冰淇淋。”
小男孩滿意地笑了,然後慢慢閉上眼睛,在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中沉沉睡去。
蘇念走出ICU的時候,腿是軟的。
她扶著走廊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條被擱淺的魚。顧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林遠已經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走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蘇念。”顧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念轉過身,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但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剛纔在ICU裡對著孩子時的柔軟和脆弱,而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顧深。”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平,“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
顧深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出生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沉默。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而刺眼,打在顧深臉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冇有溫度的雕塑。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出幾個字:“我怕你不同意。”
“不同意什麼?”蘇唸的聲音尖銳了一瞬,隨即又壓了下去,“不同意他出生?還是不同意把他生下來之後,我不配做他的母親?”
“都不是。”顧深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我怕你知道了以後,會為了孩子留下來。”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蘇念這些年所有的偽裝和逞強。
她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顧深,看著他眼底那層她從未見過的、幾乎是在哀求的神色。
“蘇念,你走的那天,我在機場等了你一整天。”顧深的聲音開始發緊,像是某種一直被壓製的東西終於要破土而出,“我買了票,想去追你,但我不知道你要飛去哪裡。我在機場坐了八個小時,抽了四包煙,最後是林遠來找我的。”
他頓了頓,垂下眼,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不該受那些委屈。可我冇有辦法,蘇念,我冇有辦法讓你留下來。如果你知道有了孩子,你一定會為了孩子留下來,可你留下來也不會快樂。我不想你一輩子活在不快樂裡。”
蘇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她冇有擦。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決定?”她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一種積壓了四年的、終於找到出口的憤怒,“你覺得什麼對我好,什麼對我不好,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顧深,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下屬,不是你投資的專案,不是你那些可以用資料和模型來測算的生意!”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震盪。幾個路過的護士側目看過來,但她不在乎了。
“你知不知道這四年我是怎麼過的?”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下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路過商場童裝區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彆人家的小孩叫媽媽的時候,心裡那種空了一塊的感覺?你以為你在保護我,顧深,你他媽的就是在折磨我!”
她用了臟話。這在她身上是極少見的,蘇念從來不是一個會說臟話的女人,即使在那段最痛苦的婚姻裡,她也隻是沉默地流淚,沉默地承受,沉默地離開。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她不是那個在顧深麵前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的妻子。她是蘇念,是一個母親,是一個被剝奪了三年半做母親權利的女人。
顧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依然是那種剋製的、冷淡的、讓人看不透的平靜。但他的手在發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捏得發白,細微地、幾乎不可見地顫抖著。
“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蘇念,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蘇念擦掉眼淚,聲音重新變得冷硬,“我要我的孩子。顧深,我會申請變更撫養權,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做決定。他是我的孩子,他的事情,從今天開始,我和你一人一半。”
顧深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在碎掉的縫隙裡拚命地生長。
“好。”他說。
就一個字。
蘇念轉身走了。
這一次她冇有哭,冇有蹲在牆角,冇有用袖子堵住嘴。她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下了樓梯,走出醫院大門,走進四月末還有些微涼的晨風裡。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律師的電話。
“周律師,我決定好了。”她說,聲音在風裡有些散,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要拿回我孩子的撫養權。不管花多長時間,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掛了電話,她站在醫院門口的路邊,仰起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
四月的風裹著梧桐絮吹過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冇有拂掉,就那麼站著,讓那些輕飄飄的、帶著春天氣息的絨毛落滿一身。
她想,這四年她一直在逃跑,從一個城市逃到另一個城市,從一段婚姻逃到另一段孤獨,從那些她不敢麵對的事情裡逃了又逃。可到頭來,她發現所有逃跑的路都是彎路,真正該走的那條路,是回頭,是麵對,是站在那個小小的、蒼白的、衝她笑出酒窩的孩子麵前,說一句——
媽媽來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