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那份“不小心”泄露出去的假配方,成了錢文廣的救命稻草。
不過三日,珍味齋便大張旗鼓地推出了一款名為“錢氏珍醬”的新品,價格隻有“林氏秘醬”的一半,還買一送一。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錢氏珍醬,百年老號,品質保障!”
夥計的吆喝聲傳遍了半條街,可買回去的食客,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呸!什麽玩意兒!這醬怎麽吃著發澀,跟嚼了生柿子似的!”
“就是!炒出來的菜,肉都老了,還有一股怪味!”
“退錢!退錢!”
珍味齋門口很快從門庭若市變成了群情激奮。錢文廣聽著前堂的吵嚷,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親自嚐了一口那所謂的“珍醬”,一股難以言喻的澀味直衝天靈蓋,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明明是按著那份“天價”買來的方子做的,分毫不差,怎麽會是這個味道?
一計不成,反倒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錢文廣的理智徹底被怒火吞噬。
“好,林舒然,你不是要臉麵嗎?我讓你臉麵丟盡!”
一夜之間,京城裏悄然颳起了一陣風。
茶館的說書人,不再講什麽才子佳人,而是添了一出“黑心侯府俏寡婦”的新戲,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醬坊裏如何用爛菜葉、臭魚蝦熬製毒醬。街頭巷尾的地痞無賴,也像是得了統一的口令,見人就說自家親戚吃了“林氏秘醬”,上吐下瀉,臥床不起。
謠言如瘟疫,傳得比真相快得多。
“林氏秘醬”門口排隊的長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質疑和憤怒的臉。原本合作的酒樓也紛紛派人上門,言辭閃爍,話裏話外都是要暫停合作,撇清關係。
周安急得滿頭大汗,在林舒然麵前來回踱步:“少夫人,這可怎麽辦?再這麽下去,咱們的招牌就砸了!”
林舒然正在看賬本,聞言,隻是將賬本輕輕合上,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慌什麽。”她抬起眼,目光平靜,“他出招,我們接招便是。”
次日一早,侯府醬料鋪前,赫然擺開了一張八仙桌。林舒然請來了全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濟世堂孫老太醫。
孫老太醫年逾古稀,一手醫術出神入化,是給宮裏貴人看診的常客,聲望極高。
眾人議論紛紛,不知這林氏少夫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林舒然當著所有人的麵,親自開了一罐新醬,香氣四溢。她盛出一勺,恭敬地遞到孫老太醫麵前。
老太醫撚須,看了一眼,又聞了聞,才用小銀勺舀了那麽一絲絲放入口中,細細品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晌,老太醫睜開眼,點了點頭:“嗯,醬香醇厚,入口回甘。其中幾味香料,如豆蔻、砂仁,皆是開胃健脾的良藥,並無不妥。至於毒物,更是無稽之談。”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孫老太醫的金口玉言,比一萬句解釋都有用!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林舒然又丟擲了第二個重磅訊息。
“為感謝各位厚愛,也為自證清白,三日後,醬坊將對外開放,邀請所有合作商及老主顧代表,前來參觀!”
參觀日當天,醬坊的大門敞開。來的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會看到一個汙水橫流、蒼蠅亂飛的醬菜園子。
可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地麵是用青石板鋪的,幹淨得能照出人影。工人們全都穿著統一的白色布衣,戴著帽子和口罩,各司其職。洗料區、熬製區、封裝區,劃分得清清楚楚,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這哪裏是做醬的作坊,分明比自家後廚還幹淨!
所有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林少夫人,是我等糊塗,錯信了小人讒言!”一位酒樓掌櫃滿臉羞愧,當場就要續簽契約。
林舒然微微一笑,卻沒急著簽,反而拍了拍手,讓王廚娘端上了一盤新東西。
那醬料的顏色比“林氏秘醬”淺一些,聞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諸位,這是本店即將推出的新品。”林舒然朗聲道,“想必大家也聽說了市麵上那款‘錢氏珍醬’的澀味。其實,那澀味來源於一味特殊的藥草,本身無毒,卻有刮油去膩之效。”
她頓了頓,看著眾人好奇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此醬,我命名為‘瘦身減脂醬’,專供那些注重身形、又貪戀美食的貴人們。每日一小勺,佐餐食用,美味不增肥。”
“瘦身”?“減脂”?
在場的人,尤其是那些酒樓掌櫃,眼睛瞬間就亮了。京城裏的達官貴人、夫人小姐,最愁的是什麽?不就是吃多了山珍海味,腰身日漸豐腴嗎?
這東西要是真的,那得是多大一筆生意!
一場潑髒水的危機,竟被林舒然扭轉乾坤,還順勢開辟了一條全新的財路!
人群爆發出新一輪的搶購熱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瘋狂。
夜裏,喧囂散去。
林舒然看著暴漲的流水賬目,神色卻不見輕鬆。
沈昱從外麵快步走進來,臉上的興奮被一絲凝重取代。
“嫂嫂。”
“說。”
“錢文廣那孫子,今天輸急眼了。”沈昱壓低了聲音,“我的人看到,他下午偷偷去了黑風巷,見了那裏的管事,‘鬼手張’。”
林舒然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黑風巷,京城最大的地下賭坊,銷金窟,也是藏汙納垢之地。“鬼手張”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隻要給足了錢,什麽髒活都敢接。
從商業打壓,到輿論攻擊,現在,是要直接對“人”下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