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文廣的陰狠,遠不止於商場。既然明麵上的手段都奈何不了林舒然,他便將毒蛇般的目光,轉向了她身邊的人。
目標很快鎖定——承恩侯府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二公子,沈昱。
黑風巷,京城最烏煙瘴氣的地方,此刻卻成了沈昱的福地。
“開!開!開!大!又是大!”
骰子落定,人群爆發出轟然叫好。沈昱一腳踩在凳子上,手裏捏著大把的銀票,笑得見牙不見眼。
“承讓,承讓了各位!”
自從嫂嫂的生意步入正軌,他這個“護衛隊總教頭”反倒清閑下來。手頭癢癢,便被幾個平日裏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拉到了這銷金窟裏來。
沒想到,他手氣好得嚇人。無論是鬥雞還是牌九,他都像是被財神爺附了體,連贏了十幾把,麵前的銀子堆成了小山。
“沈二爺真是神了!”
“這哪是賭錢,這是撿錢啊!”
吹捧聲中,沈昱的腰桿挺得更直了。他覺得,自己不光能打,這賺錢的腦子也不比嫂嫂差多少嘛!等他贏個大的,拿回去給嫂嫂,看她還敢不敢總說自己衝動。
賭坊的管事哈著腰湊過來,滿臉堆笑:“二爺,這小打小鬧沒意思,後頭新開了個局,都是貴人,您要不要去玩兩把大的?”
沈昱被捧得飄飄然,大手一揮:“帶路!”
後院的雅間裏,氣氛明顯不同。一個麵相普通的男人安靜地坐在桌邊,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沈昱沒在意,他現在眼裏隻有桌上的牌九。
幾輪下來,他依舊是贏多輸少,賭注也從幾十兩,不知不覺加到了一百兩,兩百兩……
最後一局,氣氛被烘托到了頂點。
沈昱看著手裏的天牌,熱血衝頭,將麵前所有的銀票,連同剛簽下的一張三百兩的欠條,一把推了出去。
“全壓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對方賠得底褲不剩的模樣。
對麵的男人緩緩推開了自己的牌。
至尊寶。
沈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全場死寂。
他輸了。輸光了靠醬料鋪分紅得來的所有錢,還額外欠下了五百兩的巨額賭債。
“不,不可能!你出老千!”沈昱猛地拍案而起,目眥欲裂。
周圍那些剛才還“二爺”、“二爺”叫個不停的“朋友”,不知何時已悄悄退到了遠處。
“鬼手張”的人圍了上來,臉上帶著冷笑:“沈二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白紙黑字,畫了押的,五百兩,什麽時候還?”
“還你孃的腿!”沈昱怒吼一聲,揮拳就上。
然而,這裏是黑風巷,是“鬼手張”的地盤。雙拳難敵四手,一陣悶響過後,沈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訊息傳回侯府時,林舒然正在覈對新一批醬料的出貨單。
周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都變了調:“少夫人,不好了!二公子……二公子在黑風巷被人扣下了,說……說欠了五百兩賭債!”
林舒然握著筆的手,隻是停頓了一瞬。
黑風巷,“鬼手張”,五百兩。
一條清晰的線在她腦中串聯起來。這是錢文廣的圈套。這五百兩不是目的,抽幹侯府剛剛回籠的現錢,讓她的生意資金鏈斷裂,纔是真正的殺招。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門房又慌張來報:“少夫人,外麵……外麵來了好多人!都是咱們的債主,說聽說侯府欠了賭債,怕咱們還不上錢,都來討債了!”
錢文廣這一手,夠狠。他甚至不用親自出麵,隻將沈昱欠債的訊息散播出去,就足以煽動所有債主,形成一場擠兌風暴。
“反了!都反了!”
沈老夫人聞訊趕來,沒等站穩就開始哭嚎,手指直直戳向林舒然:“都是你!要不是你天天讓他跟著你弄那些不三不四的生意,他怎麽會學壞去賭錢!我不管,你必須拿錢去把他贖回來!那可是我的心頭肉啊!”
內外交困。
前院是虎視眈眈的債主,後院是哭天搶地的婆婆。
林舒然緩緩合上了賬本,臉上不見一絲慌亂。她扶住搖搖欲墜的沈老夫人,聲音平靜得可怕:“母親,您先回房歇著,昱兒的事,我會處理。”
安撫住婆婆,她轉身走出了這片嘈雜。
穿過月洞門,身後的一切喧囂彷彿都被隔絕。她徑直走向後院最深處,那個安靜得如同與世隔絕的院落。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藥香傳來。
沈硯正靠在床上看書,聽到動靜,蒼白的臉轉向門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林舒然走到他的床前,這是她嫁進來這麽久,第一次主動踏足這裏。
她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夫君,這個被病痛困鎖在方寸之間的男人,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偽裝和疏離,開口求助。
“沈硯,借我一樣東西。”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沉靜的臉上。
林舒然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你的名頭,和承恩侯府這塊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