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秘醬”的火爆,比林舒然預想中來得更猛烈。
京城的美食圈子就那麽大,一個新奇玩意兒,尤其是一個能讓飯菜味道脫胎換骨的東西,傳播速度快得驚人。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便是珍味齋。
“客官,您嚐嚐我們新上的‘芙蓉魚片’……”
“不嚐了,你們這招牌的‘醬爆裏脊’,味道怎麽越來越不對了?寡淡無味,還不如街口王麻子家用那‘林氏秘醬’炒的肉片香。”
食客的抱怨,像一記記耳光,扇在珍味齋掌櫃的臉上。不過短短數日,樓裏最受歡迎的幾道醬菜,點單率直線下滑。
德豐號少東家錢文廣,正是在這種焦頭爛額的氛圍中,第一次正視了那個他曾嗤之以鼻的名字。
“什麽林氏秘醬,一個快死的侯府弄出來的玩意兒,還能翻天?”
錢文廣捏著一個天青色瓷罐,滿臉不信。他命後廚用同樣的食材,分別用自家秘醬和林氏秘醬做了兩道一模一樣的菜。
當兩盤菜擺在他麵前時,高下立判。
自家的醬,香則香矣,卻死板。而林氏秘醬調出的味道,鮮活靈動,那股複合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錢文廣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想不明白,一個女人在廚房裏搗鼓出的東西,怎麽可能勝過他家幾代人傳下來的秘方?
但他畢竟是生意人,惱怒過後,便是陰狠的算計。
既然產品鬥不過,那就從根上掐死你。
他猛地將瓷罐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去,把侯府的賬本給我拿來!我親自去會會那位能幹的少夫人!”
承恩侯府的大門,已經許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錢文廣帶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堵在門口,手裏拿著賬本,氣焰囂張,那架勢不像是來討債,倒像是來抄家的。
“讓林舒然出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不給個說法,這侯府的牌匾,我就讓人摘了!”錢文廣尖著嗓子嚷嚷,引得街坊四鄰紛紛探頭探腦。
林舒然得到通報,不慌不忙地走了出來。她依舊一身素雅,臉上看不出半點驚慌。
錢文廣上下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化為更深的輕蔑:“你就是林舒然?嘖嘖,一個女人家,不在後院待著,跑出來做什麽生意,小打小鬧,能成什麽氣候?”
他將賬本“啪”地一聲摔在林舒然腳邊。
“三日!我隻給你們三日時間!還不上錢,這宅子,就歸我們德豐號了!”
林舒然看都未看地上的賬本,隻靜靜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錢公子,德豐號的生意,平日都是您在打理?”
錢文廣一愣,隨即挺起胸膛:“那是自然!我爹說了,以後這偌大的家業,都是我的!”
“哦?”林舒然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想必公子也知道,商場博弈,釜底抽薪固然是好計,但若是薪未抽淨,火反燒到自己身上,又該如何?”
錢文廣聽得雲裏霧裏:“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林舒然心中瞭然。
眼前這位,不過是個仗著家世,連話都聽不明白的草包。
她不再與他廢話,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平緩:“錢公子上門是客,何必在門口動氣。侯府雖敗落了,但一杯茶還是有的。來人,上茶,再把我新做的幾樣茶點端上來。”
錢文廣本想拒絕,但看到林舒然那張鎮定自若的臉,一股無名火起,竟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進了正廳。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很快,幾碟精緻的小點心被端了上來。其中一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醬色小肉塊,上麵撒著些許芝麻,香氣撲鼻。
錢文廣本是抱著挑刺的心態,隨意捏起一塊放進嘴裏。
肉塊外酥裏嫩,鹹中帶甜,一股極其複雜的鮮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他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這味道……不錯啊!你們府上廚子手藝可以啊,比我們珍味齋的點心都強!”
跟在林舒然身後的沈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傻子,吃的正是用自家醬料做的“醬香小酥肉”,居然還當著正主的麵誇上了。
林舒然笑意加深:“錢公子喜歡就好。”
她順勢說道:“想必公子也嚐出來了,我們侯府的東西,不愁賣。還錢隻是時間問題。不如這樣,我們簽個延期文書,以‘林氏秘醬’未來三個月的收益作為抵押,如何?”
錢文廣被那一口美味衝昏了頭,又被林舒然的美貌和氣度所惑,心裏盤算著:延期?正好,等我摸清了你這醬的門道,連方子帶鋪子,一鍋端了!
他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延期也不是不行……我回去考慮考慮。”
說完,便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隻是,在他轉身踏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臉上那副被美味取悅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的算計。
他確實是個草包,但草包被逼急了,也會用最蠢也最毒的法子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