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所說的“龍涎草”，果然神效。
那一點點翠綠的粉末撒入鍋中，原本已經醇厚濃鬱的醬香，像是被注入了靈魂，猛地一下“活”了過來。那股鮮味，不再是單純的鹹鮮，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勾住人舌尖的靈動。
王廚娘徹底服了，看著那鍋醬，眼神裏全是敬畏。
按照林舒然的吩咐，幾十個天青色的小瓷罐被送了出去。送往那些曾參加過品戲會的貴婦府上，也送往京城幾家半死不活的二流酒樓。罐身素雅，隻貼著一張紙簽，上書六個字——承恩侯府監製。
這六個字，比醬料本身更先一步在京城掀起了波瀾。
“承恩侯府？他們家不是窮得快揭不開鍋了嗎？還有閑錢送東西？”
“你嚐了沒有？那醬！絕了！我家那挑嘴的小祖宗，今兒就著那醬，多吃了一碗飯！”
“何止是下飯，我讓廚子拿來燒肉，那味道，嘖嘖，比珍味齋的招牌菜還勝三分！”
貴婦圈的下午茶，話題從最新的頭麵首飾，悄然變成瞭如何從一小罐醬料裏，品出侯府不為人知的底蘊和神秘。
“高階”、“神秘”的標簽，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貼了上去。
反應最快的，是那幾家收到樣品的二流酒樓。
不過兩天，幾家酒樓的掌櫃就跟商量好似的，齊齊堵在了侯府門口，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見了沈昱就差抱著他大腿了。
“沈二爺！沈二爺行行好，再賣我們幾罐吧！”
“是啊二爺，就用了你們府上的醬，我們酒樓這兩天客人翻了一倍！老主顧都說菜品脫胎換骨了！”
沈昱被這陣仗搞得暈頭轉向，但還是挺直了腰板，學著林舒然的樣子，故作深沉地搖著扇子：“急什麽，好東西，自然要慢慢來。”
他心裏樂開了花，一溜煙跑回酒坊報喜。
林舒然聽完，卻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半分意外。
“告訴他們，想要醬，可以。”她對周安吩咐道，“三日後，去咱們家臨街那個鋪子買。每日，隻賣一百瓶。”
“一百瓶？”周安一愣，“少夫人，這……是不是太少了？趁熱打鐵，咱們應該……”
“要的就是少。”林舒然打斷他，“物以稀為貴。我們賣的不是一瓶醬，是讓別人高看一眼的體麵。”
她不僅要饑餓營銷，還要把“落魄侯府為愛自救”的故事，通過那些貴婦和食客的嘴，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與此同時，京城最大的酒樓，珍味齋。
德豐號的少東家錢文廣，正懶洋洋地聽著手下匯報。
“錢公子，就是那個承恩侯府，搞了個什麽‘林氏秘醬’，在城裏傳得沸沸揚揚的。”
錢文廣端起茶杯，撇了撇嘴，滿臉不屑：“一個快破產的侯府，一個女人家在廚房裏瞎搗鼓出來的東西，能掀起什麽風浪？不過是臨死前的撲騰罷了。由她們去，月底收不到銀子，我親自帶人去封他們祖宅，看她還怎麽折騰。”
他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三日後，侯府名下的鋪子前。
天還沒亮，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龍。隊伍裏有各家府邸派來的管家仆婦，有好奇的富戶，甚至還有幾個戴著鬥笠，鬼鬼祟祟，一看就是別家酒樓派來探風的廚子。
沈昱帶著他那幫“工廠護衛隊”的兄弟，叉著腰在隊伍前走來走去，維持秩序，神氣得像個打了勝仗的大將軍。
開售的鑼聲一響，人群瞬間沸騰。
不到半個時辰，準備好的一百瓶天青色瓷罐就被搶購一空。
周安抱著算盤，手指抖得幾乎按不住珠子，他激動地衝進後院，聲音都變了調：“少……少夫人！賣完了！全賣完了！刨去成本，今日一日，咱們就賺了……賺了二百兩！”
二百兩！
這個數字，比侯府過去一個月的全部收入還要多！
眾人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林舒然卻異常冷靜，她揮手讓眾人繼續加緊生產，自己則讓周安將今日的收入全部裝進一個大木箱裏。
當晚，沈硯的房裏。
林舒然讓兩個仆婦抬著那個沉重的木箱進來，當著沈硯的麵，猛地將箱子掀翻。
“嘩啦啦——”
嶄新的銅錢和大小不一的碎銀，混雜著幾張銀票，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在他床前堆成了一座閃閃發光的小山。
屋裏所有人都被這景象驚得屏住了呼吸。
林舒然的目光落在沈硯臉上，他的眼眸裏映著錢幣的光，亮得驚人。
她走上前，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揚奮。
“看見沒。”
“我們的翻身仗，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