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管一案塵埃落定後第三日，沈老夫人派人請林舒然去了一趟鬆鶴堂。
往日裏人來人往的院子，此刻冷清得隻聞風聲。沈老夫人半靠在榻上，幾天之間，彷彿老了十歲，鬢邊的銀絲又多了幾縷。
她沒說半句廢話，隻是讓身邊的嬤嬤，將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放到了林舒然麵前。
匣子開啟，裏麵靜靜躺著一枚碩大的黃銅大印，底部刻著篆體的四個大字——承恩侯府。
“以後，這府裏，就都交給你了。”沈老夫人的聲音嘶啞又疲憊，說完便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再不看她一眼。
林舒然沒說什麽客套話，隻平靜地行了一禮，便捧著那枚尚有餘溫的銅印，轉身離開。
這潑天的富貴，也是潑天的負債，她接了。
回到清暉院，林舒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杏兒端著茶點進來時，隻見自家少夫人鋪開一張巨大的紙，正用炭筆在上麵飛快地書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表格。
她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隻見紙張最頂端寫著三個大字：“資產負債表”。
下麵分作兩列，一列寫著“資產”，一列寫著“負債”。
杏兒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條目，但她看得懂最後的總數。
“資產合計：貳佰捌拾柒兩。”
“負債合計：伍仟貳佰肆拾兩。”
杏兒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手一抖，差點把茶盤給扔了。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偌大的侯府，全部家當加起來，竟然還不到三百兩銀子？外麵還欠著五千多兩的巨債？
這……這不就是個空殼子嗎？！
林舒然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她擱下筆，指了指負債下麵一行更小的字：“每月單是利錢，就要還一百一十兩。”
杏兒兩眼一黑，隻覺得天旋地轉。
第二天，林舒然召集了新提拔的三部管事開會。
這群剛上任的年輕人，一個個精神抖擻，摩拳擦掌，準備在“算盤女神”手下大幹一場。
林舒然一言不發，隻是讓青風將那張“資產負債表”掛在了牆上。
起初，眾人還交頭接耳，好奇地看著那新奇的圖表。可當他們看清上麵的數字時，整個花廳瞬間死寂。
新任財務部副手，那個被破格提拔的青年抖著嘴唇，幾乎站不穩：“少……少夫人，這、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林舒然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絕望，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他們以為自己是跳上了大船，沒想到是艘馬上就要沉的破船！
看著眾人慘白的臉色，林舒然不急不緩地開口了。
“慌什麽？”
她站起身，走到圖表前，拿起炭筆，在“節流”兩個字上畫了個圈。“劉福一黨被清算，府內用度重新規劃，這一步，我們已經做到了。但這隻是止血，不能生血。”
她的筆鋒一轉，重重地在旁邊寫下“開源”兩個大字。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開源。”
她環視一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盤點過府裏的資產。除了這座宅子，我們還有三間臨街的鋪子，目前空置。後花園裏，有近五畝的空地，現在隻種了些不值錢的花草。還有，我們府裏，有一批手藝精湛的仆婦。”
眾人的眼神跟著她的敘述，漸漸亮了起來。
林舒然的目光最後定格在廚房采買的單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她記得原主的記憶裏，府裏那位姓王的廚娘，一手秘製醬料堪稱一絕，隻是平日裏隻供給主子們，產量極少。
她將手裏的賬冊輕輕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從今天起，我們不是在為侯府還債，”林舒然看著眼前這群被她親手提拔起來，此刻正滿眼震驚又帶著一絲期盼的下屬，一字一句地宣佈：
“我們是在創業。”
“目標，三個月內，扭虧為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