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一個驚人的訊息就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京城各大府邸的後院。
承恩侯府,把自家當了二十多年的大總管,連同十幾個管事,一鍋端了,捆結實了直接扭送京兆府!
這操作,簡直聞所未聞。
各家府裏的下人們,一邊幹活一邊交頭接耳。大戶人家的齷齪事,誰家沒有?可哪有這樣自揭家醜,鬧到官府去的?這新上任的侯府少夫人,是真虎啊!
京兆府尹接到這燙手山芋時,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可承恩侯府不僅是皇親國戚,世子爺沈硯更是派人遞了話,證據確鑿,不容置喙。府尹不敢怠慢,立刻升堂審案,抄家的文書當天就發了下去。
官差們衝進劉總管等人在城中的宅院時,那場麵,看得人眼熱。
幾日後,京兆府將查抄的部分贓款贓物折算後,返還給了侯府。當幾大箱金銀器物和地契房契抬進清暉院時,府裏的下人們看林舒然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不僅是手段,更是實打實的本事!
林舒然看著那幾箱財物,心裏清楚,這對於侯府巨大的虧空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但這是她接管中饋後,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正向收入”。
一個好的開始。
府外的風波暫告一段落,府內的雷霆手段才剛剛開始。
林舒然召集了府中所有管事和下人,當眾宣佈了她的第一個決定。
“總管一職,即日起廢除。”
一句話,滿場皆驚。沒了總管,這偌大的侯府要如何運轉?
林舒然沒理會眾人的議論,繼續說道:“府中事務,將由新設的三個部門分管:財務部,掌管府內一切賬目與銀錢出入;采辦部,負責所有物品的采買與詢價;內務部,管理人事調動、庫房以及各院雜事。”
“三部各設主管一人,副手兩人。財務有權審核采辦的賬目,內務有權盤點采辦的物資。三方互相監督,若有徇私舞弊,一體查辦,絕不姑息!”
這套全新的架構,聽得眾人雲裏霧裏,但“互相監督”四個字,卻像針一樣紮進了每個人的心裏。
想再像劉總管那樣一手遮天,是絕無可能了。
接著,林舒然當場宣佈了新的人事任命。被提拔的,大多是些過去被劉總管一派打壓,有能力卻無處施展的年輕人。一個在賬房角落裏默默幹了五年,連名字都少有人知的青年,被破格提拔為財務部副手時,激動得差點當場跪下。
新官上任,自然要有新規矩。
林舒然親自對這些新提拔的管事們進行了為期三天的“崗前培訓”。
第一天,她教他們一種全新的記賬法。
“所有賬目,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她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著現代會計學的核心原理。
第二天,她帶人去了庫房。
“所有物資,遵循‘先進先出’。舊的沒用完,不許動新的。每月盤點,賬實必須相符。”
第三天,她拿出了預算表。
“各院、各部門,每月提前上報用度計劃,稱之為‘預算’。財務部審批後,按預算撥款。超出預算,自己想辦法。節省了預算,年底有獎。”
三天下來,這群下人像是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賬可以這麽記,庫房可以這麽管,錢可以這麽花!
那些曾經在劉總管手下,被弄得一團亂麻的賬目和事務,在林舒然這套方法下,變得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天呐,少夫人的腦子是什麽做的?這也太厲害了!”
“我算是服了,以後誰再說少夫人是商女出身,我第一個跟他急!”
“什麽商女,這分明是算盤成精了!是‘算盤女神’!”
“算盤女神”這個帶著幾分戲謔又充滿敬畏的外號,就這麽在侯府下人之間不脛而走,迅速取代了之前所有關於她出身的議論。
經此一役,沈老夫人大受打擊,稱病閉門,將所有中饋事務徹底交給了林舒然,再不過問半句。
侯府的天,真的變了。
這日夜裏,林舒然正在清點京兆府返還的最後一批文書,那都是從劉總管密室裏搜出來的東西。
在一堆地契和銀票底下,她發現了一本不起眼的冊子。
冊子沒有名字,封麵是普通的藍色布麵。可翻開來,裏麵的字跡卻古裏古怪,像是某種暗語。
林舒然的專業就是和數字打交道,對密碼學也頗有涉獵。她靜下心來,對照著劉總管賬目上的一些關鍵采買日期和金額,慢慢推敲。
半個時辰後,她破解了其中規律。
這是一本黑賬。
記錄的不是他貪了多少,而是他“孝敬”出去了多少。
賬目從五年前開始,每隔一兩個月,就有一筆不菲的“孝敬”送出。而收款人的名字,始終是同一個代號。
林舒然的指尖,緩緩落在那三個字上,眼神一凝。
梨園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