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話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正廳裏,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劉總管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幹幹淨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硯沒再看他,隻是對身後站著的貼身小廝青風,略一偏頭。
青風會意,從懷中取出一疊厚厚的紙,走上前,不輕不重地扔在了劉總管麵前。紙張散開,最上麵一張,赫然是一份地契的副本。
“去年三月,宗祠房梁稱有白蟻侵蝕,需大修,從賬上支銀三千兩。”沈硯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三日後,劉總管的內侄,在城西買下一座兩進的宅院,花費,正好也是三千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紙頁。
“去年六月,府中采買一批消暑冰塊及藥材,共計一千五百兩。七日後,劉總管的妻弟,為他在城南戲園子的兒子,添置了一整套全新的紫檀木行頭,價值不菲。”
“去年冬至,老夫人賞賜各院下人冬衣布料,采買價兩千兩。而劉總管的老家,卻起了三間嶄新的大瓦房……”
沈硯每說一句,青風便從那疊紙裏,抽出一張對應的房契或地契,扔到劉總管身上。
樁樁件件,時間、金額、經手人,與林舒然那張關係網上的名字,分毫不差。
林舒然的資料圖表是宏觀的戰略轟炸,那沈硯這慢條斯理的陳述,就是一槍一個的精準點殺。
夫妻聯手,天衣無縫。
之前還跟著劉總管搖旗呐喊的幾個旁支族老和管事,臉都綠了。他們看劉總管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瘟神。
一個機靈的管事立刻調轉槍頭,指著劉總管痛心疾首:“劉福!你好大的狗膽!竟敢如此欺上瞞下,貪墨侯府家財!老夫人待你不薄,你……你簡直豬狗不如!”
“對!此等家賊,絕不可輕饒!”
“請老夫人和世子爺嚴懲!”
牆倒眾人推,莫過於此。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她不是傻子,隻是被矇蔽了太多年。當真相血淋淋地擺在眼前,那份被“忠奴”背叛的羞辱和憤怒,讓她幾欲暈厥。她養的不是忠犬,是一條喂不飽的白眼狼!
整個正廳,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這時,沈硯卻將目光從那堆證據上移開,落在了林舒然身上。
他略微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有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夫人,家賊已擒。按你的規矩,該如何處置?”
這一聲“夫人”,親昵又鄭重。
他沒有越過她去發號施令,而是在所有宗族長輩麵前,將這份至高無上的處置權,親手交到了她的手上。
這比任何一句撐腰的話,都來得更有力。
劉總管徹底崩潰了,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林舒然,涕淚橫流:“少夫人饒命!少夫人饒命啊!老奴一時糊塗!是……是他們!是他們逼老奴的!”他胡亂指著身後的幾個管事,想拉幾個墊背的。
林舒然看都未看他一眼,直接下令:“來人,將劉總管和他那張圖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我綁了!”
“府內所有庫房、賬房即刻封存,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所有涉案人員的家,立刻派人去圍起來,人證物證,一並看管!”
她的話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幾個早就候在門外的健壯婆子和家丁立刻衝了進來,如狼似虎地將還在哭嚎的劉總管等人捆了個結結實實。
處理完這一切,林舒然才轉向那些麵麵相覷的族老,聲音清冷。
“明日一早,我會將人證物證,一並送交京兆府尹,按我大梁律法處置。”
送官?
眾人又是一驚。侯府內部的醜聞,向來是關起門來自己解決。送去京兆府,那可就是把侯府的臉麵,放在全京城人麵前踩了!
林舒然迎著所有質疑的目光,最後,看向了沈硯。
而沈硯,正含笑看著她。
那笑容裏,有欣賞,有默契,還有一絲她此刻看不懂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