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蘇沖滿臉嚴肅對蘇一冉道,“告訴爹爹,剛剛那些話,是不是屋裏那小子教你那麼說的?”
蘇一冉搖了搖頭,上前拉住了蘇沖的衣袖,委屈道:“爹爹是不信我嗎?”
蘇沖在椅子上坐下,“阿冉,你是爹爹的女兒,爹爹怎麼不信你。”
他拉過蘇一冉的手,挺直的背彎了下來,定定地地看著蘇一冉的眼睛,“可我求過的啊。”
蘇沖的目光穿過麵前的女兒,投向記憶裡那些昏暗搖曳的長明燈與冰冷肅穆的神像,香火錢像落雪一樣的撒。
蘇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沙啞,沾著舊日的焦灼與灰塵,“你高燒不退,大夫看了,葯喝了,人都燒昏過去了。
爹爹沒辦法了,抱著你跪在佛像前求,求漫天的神佛保佑你。
小青山十裡內大大小小的寺廟,爹爹都帶你拜過。”
蘇沖的聲音像香爐燃起的白煙,飄忽不定,“老神仙治好了我家阿冉,爹爹自然是感恩的。爹給他塑金身,造廟宇,日日供奉。”
蘇沖的聲音沉下來,透著一股血腥氣,“可若是有妖魔妖言惑眾,要將阿冉從爹爹身邊帶走,那也是萬萬不能的!”
蘇一冉心中五味雜陳,完了,她這次是真的要有個爹爹了。
蘇沖不知她心裏所思所想,“陸家如今當家的,是庶出的長子陸凈秋,陸微之身為嫡子,卻病痛纏身,風吹就倒,縱他有千般本事,就那副身子骨,也護不住你。”
“此人絕不是良配。”
“你嫁進陸家,保準受氣!爹不同意。”
蘇沖隻差罵那個老神仙眼瞎了,把他的寶貝女兒配一個病秧子,他同意纔是腦子有問題!
蘇一冉腦子一轉,“爹爹,那讓他入贅。”
蘇沖的怒氣一壓,“那也不成,他不配。”
蘇一冉破罐子破摔:“那讓他給當我男寵。”
蘇沖腦瓜子嗡嗡的,轉頭對著初夏就是一聲吼,“還說不是你把阿冉帶壞了!”
初夏一個激靈:“定是小姐偷偷翻了我的話本子!”
蘇一冉接話道:“對!是我自己翻的,不關初夏的事!”
不說是初夏的話本子,蘇一冉就解釋不了自己為什麼還知道男寵的事了。
初夏正要鬆一口氣。
蘇沖更生氣了,怒氣沖沖朝門外道:“來人,把初夏的話本子,一本不剩!都給我燒了。”
蘇沖的命令一出,兩個小嘍囉就進了蘇一冉隔壁,初夏的房間。
初夏癟著嘴,欲哭無淚,她的話本子,珍藏了好多年的,小青山夜裏涼嗖嗖的,隻有她的話本子願意陪著她熬夜。
蘇一冉拿著帕子給她擦眼淚,小聲安慰,“他燒一本,我送十本,全都是京城最時興的,你沒看過的。”
初夏的眼淚沒止住,就那麼滾下來了,哭啼啼地提著裙子去幫忙,“你們千萬不要動我床底,那下麵還有我最愛的兩本。”
蘇沖虎目一掃。
蘇一冉瞬間就站直了,手裏絞著帕子,“爹爹……”
那聲音軟乎乎的,蘇沖的心又軟了:“你對張泰,什麼感覺?”
蘇一冉:“他不是我哥哥嗎?”
蘇沖知道了,回頭他就給張泰改姓,“很喜歡那個小子?”
蘇一冉乖乖點了點頭。
蘇沖:“隻允許有這一個……咳。”
蘇沖把拳頭抵在唇邊乾咳了一聲,“待到陸家人來贖,他是要送回去的,萬萬不能放跑,很值錢的。”
蘇一冉眼睛一亮,立馬應下來,“好的,爹爹。”
“早些休息,山上涼,加床被子,不許跟初夏胡鬧。”蘇沖細細叮囑了幾句,揹著手離開了。
初夏此刻正坐在門檻上哭,她麵前是一堆火,可憐的話本子,還是被燒掉了。
她扭頭盯著蘇一冉,虎視眈眈道:“小姐,一共是十本。”
其實隻有八本,但她和話本子分別受到了心靈和肉體上的創傷,急需彌補。
蘇一冉往她懷裏塞了個話本子。
初夏開啟一看,是沒看過的話本子,驚喜道:“哪來的?”
蘇一冉把食指抵在唇邊:“這是秘密,剩下九十九本記賬上。”
“先跟你家小姐把姑爺帶回來。”
蘇一冉回屋帶了幾個灌了熱湯的湯婆子,去到關押陸微之的房間。
門口守著的是二狗和石頭,石頭已經靠著門睡著了,隻有二狗醒著。
一見到蘇一冉,二狗一腳踢向石頭,彎腰道:“小姐,大當家說了,這裏不讓進。”
石頭懵懵地跳起來,跟著二狗喊了一聲,“小姐。”
初夏上前一步,昂著頭,“自然是大當家允了,小姐才過來的。趕緊開門。”
“是,初夏姑娘,馬上就開。”二狗二話不說拿出鑰匙,開啟鎖。
“吱嘎”一聲,月光流進屋裏。
陸微之循聲回望。
他坐在簡陋的房間裏,像誤落塵泥的月光,格格不入。
許是走急了,蘇一冉鬢邊碎發散下來幾縷,軟軟貼在頰側。
她一蹦一跳地站在自己麵前,露出一雙熟悉的,像小鹿一樣清淩淩的雙眼。
陸微之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蘇一冉把湯婆子塞到陸微之手裏,“我爹爹答應了。”
陸微之捧著湯婆子。
銅器溫熱,暖意透過掌心薄薄的麵板,一點一點往裏滲,他冰涼的指尖,開始泛出極淡的血色。
下一秒,陸微之就聽到蘇一冉說。
“你搬去我屋裏住,就現在。”
雖然有一點點出入,但對蘇一冉而言沒什麼差別。
陸微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重複了一遍,“搬去……你屋裏?”
蘇一冉理所當然:“對啊,你在這裏也沒有別的東西,直接跟我走吧。”
這間破屋子什麼都沒有,被子看起來又冷又硬,陸微之身體不好,住在這裏生病了怎麼辦?
陸微之怎麼可能接受,跟一個見了兩麵的人,睡在一間屋裏?
他下意識回拒,“不可。”
蘇一冉擰著眉,上前兩步,逼近,“有什麼不可以的?”
陸微之眼見兩人的身體快要貼在一起,往後退了兩步,膝彎抵住椅沿,跌坐回椅子上。
蘇一冉俯下身,兩手穩穩撐住他身側的扶手,追問,“為什麼不行?”
兩人距離驟然縮成不到一尺,她額前的碎發幾乎要掃過他的眉骨。
陸微之呼吸停頓,他的背已經嚴絲合縫地貼上椅背的冰涼木紋,退無可退。
“承蒙姑娘厚愛,我在這裏住得很好。”陸微之聽見自己的聲音,意外地發緊,像一張綳得過滿的弓弦,“就不麻煩姑娘了。”
蘇一冉:“不麻煩,我很樂意。”
今時不同往日了,她可是土匪頭子的女兒。
蘇一冉拍了拍手。
初夏招呼二狗和石頭上前,“公子是自己走,還是我們扶著公子?”
初夏將扶這個字的音咬得特別清晰,話語間濃濃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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