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芯劈裡啪啦,濺出幾顆火星。
火光在她眼中搖曳,“我沒有裝傻,我很認真的。”
陸微之舉袖掩著口鼻,低低地咳了兩聲,那咳聲短促而輕,帶著久病之人的氣弱。
“大當家不會同意的。”
他的聲音比方纔更緩,“你是他唯一的女兒。”
“你身上穿的,是蘇州的織錦,非豪富之家或官宦門第不能輕易得用,尤其是這般上乘的質地與織工。
無論是愧疚還是其它,都不可能將你許給我這般,身體羸弱之人。”
蘇一冉抓著手腕上的帕子,搬了張凳子到窗邊,哼哧哼哧地爬出去,臨走前撂下狠話。
“我肯定會讓我爹爹同意的,你就等著做我夫君吧。”
陸微之沒放在心上,轉著拇指上的扳指。
門突然開了。
二狗悄摸摸地進來,把門關上,點頭哈腰道:“陸公子,見了小姐,事情可還順利?”
初夏能知道陸微之被關在這,可多虧了二狗。
方纔也是二狗把初夏支走,才讓兩人有了說話的機會。
山寨裡人那麼多,總不可能各個都一條心,有的是想攀附權貴往上爬的人。
陸微之沒回,眼裏閃過一絲不耐,“不想讓別人發現你是叛徒,就不要再來找我。”
蘇沖身上有一股狠勁,不然也不可能在小青山立下門戶,一家獨大那麼多年。他對叛徒可不會心慈手軟。
二狗連忙應是,“多謝陸公子提點。”
另一邊,蘇一冉回到閨房。
初夏已經在屋裏急成陀螺了,見到蘇一冉才停下來,“小姐,你可回來,我還以為你被逮住了。”
蘇一冉:“你擔心我你不來找我?”
初夏哭唧唧道:“小姐你被逮住,大當家不會生氣。但我不一樣,萬一大當家覺得我帶壞小姐,我以後就不能跟小姐胡作非為了。”
蘇一冉有一瞬間的無語,她什麼時候胡作非為了,“我想見爹爹。”
初夏收起假惺惺的眼淚,“好嘞,我這就去找大當家。”
初夏剛出門不遠,就碰到了來找女兒的蘇沖。
蘇沖擰著眉:“怎麼不跟在阿冉身邊?寨子現在人多眼雜,正是需要你陪著阿冉的時候。”
蘇沖是知道初夏的,有股子機靈勁,安排在阿冉身邊再合適不過,有寨子裏的人幫忙看顧,阿冉這些年沒出過大事。
倒是阿冉被初夏帶著,上山摘果,下河摸魚,什麼都幹了。
這些也不是壞事,阿冉的身體那不是倍兒棒嗎?
“是,大當家。”初夏立馬退到一邊,“小姐想您了。”
蘇沖一聽這話,顧不上說教,加快了步子。
“乖阿冉,看看爹爹帶了什麼好東西。”
人未到,蘇沖洪鐘似的笑聲就先傳進了蘇一冉的耳朵裡。
蘇沖很壯,往那一站就憑體型勝出。
他摸出兩根沉甸甸的金簪,簪身被打磨得極其光滑,最精巧的是簪頭的雕花。
是極其細膩的纏枝花卉,花瓣層疊,葉片的脈絡清晰可辨,每一道弧線都流暢圓潤,顯然是出自技藝嫻熟的老匠人之手。
其中一支簪頭更鑲嵌了數顆打磨圓潤的紅寶石,雖不大,但色澤鮮亮如火,點在燦金之上,越發顯得奪目而貴重。
“瞧瞧,爹特意讓人從州府最好的金樓寶瑞軒捎回來的!說是現下城裏最時興的樣式!喜不喜歡?”
蘇一冉真心實意地點了點頭,那麼實在的禮物,誰不喜歡,“謝謝爹爹。”
“爹爹今天好厲害。我聽初夏說,商隊的人一見到爹爹,就投降了!”
“嘿。”蘇沖被這一聲聲爹爹叫得飄飄然,把兩根大金簪往蘇一冉的髮髻裡一插。
蘇一冉頓時覺得頭都往下沉了三分。
蘇沖對蘇一冉這滿頭珠翠很是滿意,“今早聽到阿冉喊爹爹,爹就知道有好事發生,果不其然,阿冉就是爹爹的小福星。”
蘇一冉摸著頭上的簪子,被哄得笑嗬嗬的,突然記起自己還有正事。
“爹爹,我昨天夢到了一個白鬍子老頭,他摸我頭了,還在我手上牽了紅繩。”
蘇沖愣了一下,怪道阿冉的癡症一夜之間好了個全乎,問起幼時的事也能說個七七八八,原是仙人撫頂。
“好事啊!好事!”蘇沖疑惑道:“怎麼今早不跟爹爹說?”
蘇一冉低著頭,有些害羞:“我剛剛跟著紅線,去找人了。”
“誰啊?就在我們寨子裏?”蘇沖一拍後腦勺,“看我,是不是你義兄?”
蘇衝口中的義兄,叫張泰,是蘇衝心儀的女婿人選。
雖然認為義子,但蘇沖沒有讓張泰改姓,一直帶在身邊,管理山寨。
蘇衝心裏想的什麼,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張泰平時也會給蘇一冉帶一些小玩意,哄她開心。
要是說蘇一冉好了,最開心的是蘇沖,其次就是張泰了,至於初夏,她是個沒心沒肺的。
蘇一冉反駁道:“不是義兄。”
蘇沖:“那是誰,說出來,爹爹做主。”
蘇一冉:“被爹爹關在屋裏那個公子。”
能被蘇沖單獨用房間關起來的,就隻有陸家二公子了。
“容爹爹想想。”蘇沖瞪了身旁的初夏一眼,喝道:“初夏,你給我出來。”
初夏頭皮發麻,可憐巴巴地看了眼蘇一冉,硬著頭皮跟蘇衝到屋外。
蘇一冉接收到了初夏求救的目光,趴在門邊盯著他們。
蘇沖揹著手,臉上看不出喜怒:“是不是你教唆阿冉說這些的!老神仙?紅線?編得像模像樣,話本子沒少看?”
初夏冤枉啊,“我沒有,大當家,我什麼都沒說過。”
“那你說,阿冉怎麼知道我關了個人?”
初夏沒辦法,這都露餡了,她隻能老老實實地把蘇一冉賣了,“是小姐纏著我去的,她是小姐,我能不聽小姐的話嗎?”
蘇沖瞥了初夏一眼:“是你沒辦法還是你想多看一眼?”
初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蘇沖板著臉,又問回原來的問題:“真不是你教的?”
初夏很肯定地搖頭,“絕對不是我!”
這件事跟她一個子的關係都沒有。
蘇沖對初夏的保證已經免疫了,“拿你的話本子發誓。”
初夏義無反顧地舉起手,“要是是我教的,就讓火把我的話本子燒光光。”
蘇沖轉頭回屋,不是初夏教的,那就隻能是姓陸那小子教的!
居然把主意打到阿冉頭上,真是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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