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聲音?”房門外傳來了守衛疑惑的聲音。
許是蘇一冉落地的聲音驚動了他們,“我去看看。”
陸微之對上蘇一冉熠熠生輝的眼睛,有一瞬的晃神,很快調整過來。
他將食指抵在淺色的唇邊,示意她別出聲。
窗外的初夏怕被發現,連忙把窗戶關好,撬開的木板暫時合不上,她乾脆就站在那擋著。
二狗繞過來一看,疑惑道:“初夏,你不跟著小姐,來這幹什麼?”
初夏橫眉豎眼,“還不是怪你們,設宴喊得那麼大聲,把小姐肚子裏的饞蟲都勾出來了,讓我出來找點東西吃。”
二狗尷尬地撓了撓頭,雖然他們在守門,前廳也是送了肉和菜過來的,就是不能喝酒。
沒想到小姐也想吃。
二狗:“我讓人給你們送去,你回去陪小姐。”
初夏揮了揮手,“行吧,那你快去。”
二狗被支走了。
初夏小聲催促著屋裏的人,“小姐,你看到人沒有,是不是跑了?”
聲音隔著窗板悶悶地傳進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飄到蘇一冉耳朵裡,模糊得如同遠山的迴響。
她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牢牢粘在陸微之身上。
他的臉在燭火側光下,明暗分明。
膚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彷彿最上等的羊脂玉,冰冷,沒有多少活氣。
可偏偏他的眉眼,生得極其俊逸,五官的線條清峻得如同墨筆勾勒,鼻樑挺直如山脊,淡色的唇抿成一條缺乏血色的線。
極致的脆弱與清冷糅雜在一起,在他身上呈現出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初夏又在外麵焦急地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蘇一冉回神,應了一句,“沒跑……”
初夏著急道:“小姐,說好的就看一眼,不然二狗哥就回來了。”
蘇一冉在心底默唸一句,我是小狗。
“那你把二狗哥引開,我馬上就出來。”
初夏:“那小姐你快點啊。”
窗外,傳來二狗的喊初夏的聲音,初夏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陸微之在蘇一冉麵前屈膝半蹲下來,一身素白錦衣如水銀瀉地般垂下。
外罩的雪色鬥篷邊緣,一圈銀狐蓬鬆的毫毛隨著動作輕輕拂動,映著燭火泛起柔暖的微光。
從窗外丫鬟那聲“小姐”,他已迅速將眼前這雙寫滿驚艷懵懂的眼睛,與小青山寨主蘇沖因高燒癡傻的獨女對上了號。
蘇沖從前是個獵戶。
災荒肆虐,其妻王氏染病亡故,隻留下了蘇一冉這個女兒。
禍不單行,唯一幼女又突發高熱,窮鄉僻壤求醫無門,延誤了診治,燒壞腦子成了癡兒。
自此,蘇沖便帶著一群走投無路的山民上了小青山,闖出了名聲。
這些年,蘇沖尋了不少大夫給女兒診治,都沒能治好。
陸微之此行,便是要以治好蘇一冉為由,說服蘇沖接受招安,肅清這條商道的同時,給初入官場的陸凈秋送上一架青雲梯。
思及此,陸微之看向對麵的女子,她一雙杏眼靈動的宛如綠野林間的小鹿,看不出半分癡傻。
這是……好了?
陸微之將疑問藏入心中,唇邊勾起溫潤笑意,修長蒼白的手探入廣袖中。
再伸出時,指間多了一顆用半透明桑皮紙仔細裹著的糖,隔著薄紙能隱約窺見內裡澄澈的琥珀色澤。
糖塊被妥帖地放在一枚小而精緻的銀葉托上,葉脈清晰可見。
“要不要吃糖?”
蘇一冉伸手去拿。
陸微之微微抬高了手,躲開她的手。
蘇一冉不可置信地瞪著他,腮幫子氣呼呼地鼓起一點,讓她的臉頰更為圓潤。
陸微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拿了糖,要陪哥哥玩一會。”
他的聲音壓得低,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微啞與氣弱,因著刻意放柔的語調,聽起來溫文無害,甚至有種誘哄般的耐心。
蘇一冉對這種語氣再熟悉不過了,她剛進入這具身體那會,山寨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用這種語氣哄她的。
“好吧!我答應你。”蘇一冉點頭,再次伸手去拿。
這一次,陸微之沒有躲。
她的指腹不經意間,輕輕擦過了他托著銀葉的指尖。
一股清晰如冷玉石般的涼意,猝不及防地順著她的指尖竄了上來。
蘇一冉將銀葉托上的糖取出來,含進嘴裏,桑皮紙在舌尖上化開,甜而不膩。
“哥哥,你的手好涼啊。”
陸微之神色微怔,大抵是習慣了,他沒什麼感覺。
他起身,“地上也涼,起來吧。”
蘇一冉向他伸手。
陸微之沒有猶豫,隔著一層鬥篷,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蘇一冉拍了拍衣裙上的灰,“你想玩什麼?”
陸微之定定看了她一眼,“我幼時生病,向太醫學了一些醫術。今日我當大夫,給你診脈。”
蘇一冉尋了一張椅子坐下,大方地伸出手,“那你診吧。”
陸微之上前,取出錦帕,蓋在蘇一冉的手腕上,指腹壓在脈上。
癡傻之症,摸脈是摸不出來的。
因此宮裏宮外,時有人裝瘋賣傻,隻要你夠瘋,別人就能信。
陸微之的注意力不在脈上,他的目光留意著蘇一冉臉上的神色,“你爹爹時常會請大夫給你治病,他們也像我一樣嗎?”
蘇一冉認真想了想:“不一樣。”
她的鼻子動了動,像是在嗅著什麼味道,“他們頭髮都白白的,還有鬍子。沒有哥哥好看,也沒有哥哥身上那麼好聞。”
蘇一冉歪頭看向陸微之,“哥哥留下來給我當夫君?好不好?”
陸微之被這句話震得不輕,把脈的手都往回縮了幾分。
喜歡可以是讓他留下來當玩伴,可以像初夏一樣當個下人,為什麼偏偏是當夫君?
她分得清喜歡和喜歡之間細微的不同?
陸微之眼下閃過一道烏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私下作主。”
蘇一冉接道:“那我告訴爹爹,讓他給我們做主。”
陸微之緩緩收回診脈的手,“姑娘既知夫君何意,亦曉父母之命之理,何故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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