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階後的第一個夜晚。
北極星號停靠在冰岩掩體的背風麵，引擎切入最低怠速。
一百多平米的車廂內，供暖管道裡的熱水迴圈係統發出細微的水流聲。
二十度的恆溫空氣中瀰漫著白菜肉湯殘留的鮮香，還有紫外線燈管散發出的臭氧味。
陸沉躺在上鋪。
金屬框架床鋪的網格硬邦邦的，但他這輩子睡過最好的床也不過如此。
比起穿越初期裹著發硬的破棉被在凍透了的鐵板上哆嗦，現在這種有暖氣有床鋪的待遇，稱得上奢侈。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在算賬。
當前真理點餘額，90點。
加上今天測試重機槍時獵殺兩頭初階狼和機械臂回收的獸核，還有60點沒有轉化的庫存。
總計150點。
距離下一個500點的科技節點，還差350點。
按照每天掃蕩五到八頭初階變異獸的效率，加上零碎的煤晶搜刮，三到四天能湊齊五百點。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計算著。
九天的視窗期。
如果每天都保持今天的狩獵效率，到輻射標記消散的時候，至少還能再解鎖一個Lv.2節點。
至於解鎖哪個，到時候再說。
腳下的下鋪傳來了林婉翻身的聲音。
“城主？您睡了嗎？”
“沒有。”
“我也睡不著。”
“想什麼呢？”
“想黑岩城邦的事。”
陸沉睜開了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根供暖管道的銅色弧線。
“說。”
“城主，我在想，如果組長他們真的贏了，那黑岩城邦以後的方向會變。”
林婉的聲音從下鋪悶悶地傳上來。
“他們會把更多的資源投入到農業和生態研究。”
“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的意思是，如果黑岩城邦真的走上了生態復興的路線，以後他們會需要大量的種子和農業技術。”
林婉的聲音在黑暗中變得活躍起來。
“城主手裡有A級種子庫，有我這個植物學家，有係統的栽培裝置。如果將來能跟黑岩城邦做生意……”
“做生意的前提是活著。”
陸沉打斷了她。
“我現在身上掛著雪煞幫的追蹤標記，那群瘋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開著上百輛戰車碾過來。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黑岩城邦的事排不上號。”
“我明白……可是……”
“睡覺。”
“哦。”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五分鐘。
“城主？”
“又怎麼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
林婉的手指在被子邊緣無意識地搓著金屬床架。
“將來雪煞幫的事情解決了，您會考慮跟黑岩城邦接觸嗎？”
陸沉沉默了幾秒。
“看情況。如果他們拿得出讓我滿意的東西，可以談。”
“什麼東西能讓您滿意？”
“前文明的科研圖紙。越多越好，越高階越好。”
林婉在下鋪笑了一聲。
“跟費爾南那個胖子要的一樣。”
“科研圖紙就是真理點的金礦。一張圖紙頂得上我打一個月的獵。”
“商盟那邊有，黑岩城邦不可能沒有。隻要他們願意拿出來，什麼都好談。”
“但前提還是活著。”
“前提是活著。”
陸沉重複了一遍。
“所以別廢話了。明天還要出去掃蕩，補充彈藥和真理點，養精蓄銳。”
“好，城主晚安。”
“嗯。”
陸沉翻了個身，麵朝車壁。
供暖管道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金屬牆壁傳到他的臉頰上，暖洋洋的。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最後閃過的畫麵，是那棵嶄新的Lv.2科技樹。
四條分支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十幾個灰色的節點等待著被點亮。
每一個節點背後，都是一次讓北極星號脫胎換骨的進化。
陸沉臉部緊繃的肌肉鬆弛了幾分。
然後他入睡了。
窗外的冰原上，風雪永不停歇。
收音機裡，黑岩城邦的尋人廣播還在每隔十五分鐘迴圈一次。
在那段刻板的播音員聲線之間，偶爾會混進來一些其他頻段的雜波。
有流浪者斷斷續續的求救。
有不知名小營地之間的物資交換資訊。
還有一段混在雜波裡、快被雜訊淹沒的電波，隱約是雪煞幫某個頻道的訊號。
那段電波裡隻有四個字。
目標鎖定。
但陸沉已經睡著了。
北極星號的引擎在怠速中輕輕嗡鳴。
它龐大而嶄新的車身在冰岩掩體的陰影中安靜地蟄伏著。
車頂那挺雙聯裝六管重機槍的槍口在寒風中晃動。
錳鋼撞角的尖端反射著蒼白的月光。
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種寧靜不會持續太久。
車廂內那台老舊的收音機，依然在忠實地記錄著每一段流過電波的聲音。
包括那四個字。
它們會在明天早晨，等待它的主人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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