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翻來覆去地檢視著劉涵的證件，整張臉寫滿了費解。
“稽查部？你是兵團的人？”
大炮湊過去一看，照片是自己大哥沒錯，名字對不上啊。
“誒，大哥，你叫劉涵啊，你咋騙我？”
劉涵這回是真沒轍了：“不是，你真信我真名就叫邢道榮啊，哪個傻逼會取這種名字，這是走江湖跑路麵的名，隱藏身份的，懂不？”
大炮的腦容量重新整理了劉涵的認知，讓他有些後悔收了這麼個小弟。
光仔在一旁小聲說道：“你在東海的身份證不就叫邢道榮嗎。”
女人本有些不信，但一想到這時候應該也沒人敢在大街上冒充兵團的人，路口就是兵團的治安亭，抓到了搞不好得吃槍子兒，騙子沒這麼大膽量。
眼前這人年紀不大，倒還是個隊長呢，聽說這些穿黑衣的稽查想抓誰就是一句話的事，厲害的很。
“劉……劉隊長。”女人把證件還給劉涵，語氣倒是有些侷促起來，“我剛剛不知道你是公職人員，我，我跟你道歉，都是誤會了。”
“沒事兒沒事兒。”劉涵擺了擺手，揣好證件說道，“你也別罵他了，是我讓他出來的，剛一塊兒吃飯呢。”
劉涵轉過頭又教訓起了大炮：“你多大了？”
“十七了，大哥。”
“十七歲，丟我們村裡那都算成年了！我說你也不小了，怎麼跟你媽麵前口氣還這麼沖，你媽那是心疼你，跟你媽說對不起。”
大炮不聽自己老孃的，倒是聽這個剛認的大哥的，低著頭跟自己老媽道了歉。
這倒是讓女人有些吃驚，自己兒子是什麼犟種她當然知道，在家裏能跟他親老子頂牛，被七匹狼把屁股抽開花了也不鬆嘴的那種。
想不到這個年輕小夥一句話就讓他低頭了。
還在琢磨著自己兒子是怎麼回事，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又開始教訓自己了。
“大姐你也是，我看大炮也不是什麼特別壞的小孩兒，你怎麼就不能跟他好好溝通呢，他都十七了你還在街上打他，說出去多沒麵子啊，你也給他說個對不起。”
女人懵逼了半天，但最終好像也被說服了，嘆了口氣後朝大炮說道：“兒子，劉隊長說的也對，你都是大人了，剛剛是媽著急了，不該在街上這樣對你，媽對不起你。”
被老媽凶了十幾年，此刻的大炮渾身不適應，腳指頭莫名有些癢癢想要摳地。
“誒，這才對嘛。”
女人轉過頭來看向劉涵：“劉隊長，但是話又說回來，小俊還在讀書，能配合你們什麼工作啊，你們讓一個學生給你們幹活是不是不太合適，你們以後能不能不要再找他了，他還小，我怕他……問我怕他惹上事。”
“小俊？啊，好名字。”
劉涵眉毛挑了挑，哈哈笑了一聲，他終於想起來大炮真名叫胡英俊了。
“媽，你別管那麼多，我不是小孩！”
“大人說話，你少插嘴！”
“你剛還說我是大人！”
“你狗屁不是！”
女人又是瞪了大炮一眼，渾然忘了自己前麵說了什麼。
劉涵算是徹底明白大炮剛剛為什麼要講那些話了，估計是個家庭條件不太好，成績也不怎麼好的孩子，在家裏得不到理解，在學校也被成績、學業、前途這些東西壓得喘不過氣，從而開始逃避，學別人當混混，想要在學生身份之外得到一些什麼。
想要輟學打工，既是想要分擔家庭壓力，也是想要證明自己。
這幾乎是很多提前進入社會的年輕人的縮影，他們在學習上競爭不過其他人，內心所承受的壓力又不被大人所理解，看似自毀前程的愚蠢行為，實則是一種被逼無奈的選擇。
學生考不出讓人滿意的分數，就跟男人掙不到錢養家一樣，那種來自外界的壓力時時刻刻都在擠壓其作為一個人的自尊。
甚至在某個角度，學校給予的壓力遠比進入社會後給予的要多，打工的時候老闆要的是成果，沒空去貶低你的人格，而學校裡有零有整分數卻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你是個“次等人”。
何況學習還是件短期沒有回報，卻要無限投入的事，相比之下打工每個月都有薪水，能給人一種付出就有回報的感覺。
“行了行了。”
劉涵趕緊擺手製止，再不說兩句，女人又要開始教訓兒子了。
“大姐，我雖然認識小俊沒多久，但我看得出來他人還行。我找他就是打聽點訊息，他乾點跑腿的活就能補貼家用，多好，咱們是正規部門，不是冒充的，難道還能叫他去做壞事嗎?”
“可他還是學生，學生就應該乾學生該乾的事，摻和社會上的事兒那都沒心思學習了！”
女人很不樂意地反駁起來，這會兒她倒是不怕劉涵的身份帶來的壓力了，一是想到兵團的人都挺好說話，二是這關係到自己兒子的前途，必須嚴肅對待。
“媽，我就算認真學習又有什麼用，你知道現在大專的學費多貴嗎，你跟爸再打兩份工都交不起！”
“你就是沒認真學！少跟我說什麼大專，烏鴉嘴，給我想點好的，大不了就復讀一年！”
“媽，我就是學不進去！”
“你就是沒認真學！”
“我是真學不進……”
劉涵大喊道：“你倆套娃是吧，都別吵了！”
被劉隊長一吼，女人也不吭聲了，大炮更是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劉涵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大姐，我給你說點貼心的話，不好聽你別生氣。我知道你是什麼想法，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客觀現實不以人的意誌為轉變吶。有些人他就是學不好，你光讓他好好學習沒用，這玩意兒真就是有七分靠天生，大家都上過學，到底怎麼回事兒你心裏肯定也清楚，沒必要騙自己，咱們成年人得麵對現實，你現在這樣那就是逃避現實。”
女人一聽劉涵在貶低自己兒子，當即就要反駁，可聽到劉涵後麵的話，突然又沉默了下來，整張臉都變得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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