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巫師之門
檢測結束，人群散去。
十二名擁有巫師資質的子弟被留了下來，集中在廣場一側的偏殿中。埃德蒙站在眾人麵前，枯瘦的手指捏著一份名單，逐一點名。
凱爾·凜冬。
奧列格·凜冬。
然後是另外十個名字有貴族子弟，也有平民出身的少年。他們的檢測結果大多在中等上下，有一兩個達到了三等上品，但和凱爾、奧列格相比，黯然失色。
“你們十二人，三日後隨我前往冰風峽穀學院。”埃德蒙收起名單，聲音沒有起伏，“這三日，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凡間的東西不必帶多，學院會發必需品。”
有人怯生生地問：“大人，能帶家人嗎？”
埃德蒙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冷淡：“凡人不可入巫師學院。規矩如此。誰還有問題？”
沒有人再開口。
凱爾站在人群邊緣，沉默著。
凡人不可入。
他想起冷宮中那盞徹夜不熄的油燈，想起那雙端葯時微微發抖的手，想起那個瘦小的身影在寒風中漿洗衣物。
“我能帶一個人嗎？”凱爾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奧列格嘴角微動，似笑非笑。
埃德蒙看向凱爾，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沒有意外，也沒有情緒波動。
“誰？”
“我的侍女。
“凡人？”
“是。”
“不可。”埃德蒙的回答乾脆利落，像冰刃切斷繩索，“規矩就是規矩。凡人入學院，承受不了魔法環境的侵蝕，活不過三個月。”
凱爾沒有爭辯。
他早已料到這個答案，但還是要問。不是為了結果，是為了讓自己記住他欠那個人的，將來要還。
“明白了。”他說。
埃德蒙多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當晚，冷宮。
艾拉將一包乾糧和幾枚銀幣塞進凱爾手中。布料粗糙的包裹被塞得鼓鼓囊囊，邊角還露著一截臘腸。
“殿下，這是奴婢做的乾糧，路上吃。”她低著頭，聲音盡量平穩，“銀幣不多，但到了那邊……也許用得上。”
凱爾握著包裹，看著麵前的少女。
十三歲，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灰布衣裙洗得發白，袖口處打了兩個補丁。手指上有凍瘡的疤痕，指甲縫裡還有洗衣留下的皂角粉。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但嘴角努力向上彎著，像是怕他擔心。
“等我回來。”凱爾說。
艾拉搖了搖頭，那笑容終於沒能維持住，淚水滾落下來。
“殿下不必回來。”她的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成為強者，活下去這是娘娘當年說過的話。奴婢隻是……替娘娘照顧您幾年。”
凱爾沒有說話。
他將包裹繫好，背在肩上，從貼身處取出那枚青色玉佩。玉佩溫潤，在夜色中隱隱泛著微光。
“這個，是你替我保管的。”他說。
艾拉點頭：“王妃留下的。奴婢守了十二年。”
凱爾將玉佩重新貼身收好。
“我走了。”
他轉身，邁步向冷宮外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艾拉跪在了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闆，久久沒有起身。
凱爾沒有回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一個連巫師都不是的少年，沒有資格帶任何人離開。
三日後，王朝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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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陣矗立在一片空曠的荒原上，六根石柱圍成圓形，柱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地麵是整塊的黑色石闆，石闆縫隙中有幽藍色的光芒在流淌，像是活物的血脈。
這是凱爾第一次見到巫術造物。
不是書本上的描述，不是記憶中的想象，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麵前。
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迫感，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呼吸。
“這就是傳送陣？”有人低聲問。
“閉嘴，站好。”埃德蒙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同行者共二十人十二名被選中的子弟，加上八名隨行的學徒和護衛。奧列格站在隊伍前列，穿著新製的深色長袍，腰間佩著一枚冰藍色的徽章，目光時不時掃向凱爾。
凱爾站在隊伍末尾，背著艾拉給的包裹，一言不發。
“傳送陣會帶你們跨越萬裡，抵達巫師大陸北域。”埃德蒙站在石柱中央，雙手擡起，“過程中可能會有不適。精神力越強的人，適應越快。撐不住的，現在可以退出。”
沒有人退出。
埃德蒙不再多言，雙手落下。
符文同時亮起。
六根石柱爆發出刺目的藍光，光芒沿著地麵的紋路蔓延，瞬間填滿了整個圓形區域。凱爾感到腳下的石闆在震動，空氣中那股壓迫感驟然加劇，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頭頂壓下。
光芒吞沒了一切。
凱爾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拋入了虛空，沒有上下，沒有左右，隻有無盡的白色在眼前旋轉。耳邊是尖銳的呼嘯聲，不是風，而是空間被撕裂的聲音，直刺腦海深處。
精神力在劇烈震蕩。
他咬緊牙關，守住意識深處那團光芒。晶元在視野中彈出淡藍色的提示，字跡在白色中若隱若現：
「檢測到空間波動。精神海穩定，負荷在可承受範圍內。」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息，也許是一盞茶的功夫白光驟然散去。
冷。
徹骨的冷。
凱爾睜開眼，雙腳踩在了實地上。
他站在一座冰岩平台上。地麵鋪著整塊的青灰色石闆，縫隙中凝結著厚厚的冰霜。平台四周矗立著六根石柱，和出發地相似的符文柱，此刻正緩緩暗淡下去。
平台之外，是峽穀。
終年積雪的峽穀。
兩側的冰峰高聳入雲，尖銳的峰頂刺破雲層，露出上方湛藍的天穹。山壁上掛滿了冰棱，長短不一，在稀薄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遠處，幾座冰峰懸浮在半空中，像是被無形的手托著，峰體表麵有藍色的魔法光芒在流淌，忽明忽暗。
天空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藍，不見雲彩，卻有細碎的冰晶從高處飄落，在風中打著旋，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
呼嘯聲穿過峽穀，捲起地麵的雪屑，打在臉上生疼。
凱爾撥出一口白氣，那白氣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霧，消散在風中。
身後傳來嘔吐聲。
好幾個子弟蹲在平台上，麵色蒼白，捂著嘴乾嘔。傳送帶來的眩暈感讓他們站不穩腳，有兩人甚至直接坐倒在地。
奧列格也捂著額頭，臉色不太好看，但勉強站著，沒有失態。
凱爾穩穩地站在原地。
精神力在傳送中消耗了一些，但精神海的底蘊夠厚，很快就恢復了平穩。他沒有眩暈，沒有噁心，隻是覺得冷。
“跟上。”
埃德蒙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冷淡而不耐煩。
老者已經走下了平台，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腳步穩得像釘在地上。
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聲音被風送過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冰刃劃過玻璃：
“這裡不是你們凡人王朝。規矩多得很不想死，就別亂跑。”
凱爾裹緊單薄的衣袍，邁步跟上。
靴子踩進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
前方，是冰峰林立的世界，是陌生的、殘酷的、強者為尊的世界。
但他來了。
帶著晶元，帶著玉佩，帶著冷宮中那個跪拜的身影給他的全部牽掛。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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