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薇拉始終沒有踏出密室一步。她蜷縮在房間角落，偶爾翻動書頁，更多時候隻是望著牆壁出神。
凱爾每天準時為她送來三餐，每一餐都經過仔細檢查，確保溫熱適宜。他用餐時會多停留片刻，偶爾聊幾句學院近況，或是講個北地的傳說故事。飯後總會讓冰冰陪她玩耍片刻，看著小獸在她膝頭打滾撒嬌，發出愉悅的\"啾啾\"聲。
其餘時間裡，凱爾都在隔壁臥室靜養。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胸口的淤青也逐漸轉淡。\"傷勢恢復進度：左臂67%，胸口52%。預計後天可基本痊癒。\"晶元的提示光在黑暗中閃爍。
他盤膝坐在床上運轉功法，時不時抬眼看向窗外——那些如同鬼魅般遊盪的身影始終未曾離去。\"監視者：十二人。兩名職業殺手仍未出現。\"晶元的監測報告讓他眉頭緊鎖。
海倫娜中間又來探望過一次。她帶來新鮮烤製的麵包和兩瓶療傷藥劑，在床邊站了片刻，目光掃過緊閉的密室暗門。\"那丫頭看你的眼神不太對。\"臨走時她突然說道，語氣裡帶著若有似無的試探。
凱爾隻是沉默地摩挲著藥劑瓶上的紋路，沒有接話。
第三天傍晚，當凱爾端著餐盤推開密室門時，發現薇拉正抱著膝蓋坐在獸皮墊上。冰冰蜷縮在她懷裡，小腦袋依偎著她的手臂。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露出底下明顯的青黑色眼圈。
\"沒睡好？\"凱爾將餐盤放在矮桌上，聲音比平日溫和幾分。
薇拉輕輕搖頭，散落的髮絲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看著冒著熱氣的濃湯，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用餐。
沉默在密室裡蔓延，隻有燭火劈啪作響。就在凱爾準備起身時，她突然開口：\"我告訴你。\"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呼吸聲淹沒。
凱爾動作頓住：\"告訴我什麼？\"
薇拉抬起頭，眼睛裡翻湧著複雜情緒，像是冰原上驟起的暴風雪，裹挾著掙紮與恐懼，卻又在最深處透出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然。\"我告訴你我是誰，為什麼被追殺。\"她指尖深深陷入獸皮毛中，\"但你聽完後，可以反悔。\"
凱爾在她對麵盤膝坐下，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好。\"
\"我來自極北之地的霜語氏族。\"薇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每個字都帶著冰原的寒氣。當聽到\"霜語\"二字時，凱爾指尖微微一動——這個姓氏與他早逝的母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她繼續說著，聲音漸漸染上苦澀：\"我是族中聖女。不是因為我多厲害，是因為我體內封印著一件東西。\"當她抬起眼簾時，瞳孔裡彷彿凝結著萬年寒冰，\"冰霜之心。\"
\"冰霜之心：檢索中……無相關資訊。\"晶元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凱爾保持沉默，目光始終落在她顫抖的指尖上。
\"那是上古遺物，蘊含著足以冰封千裡的力量。\"薇拉攥緊衣角，指節發白，\"我們氏族守護了它整整一千年。直到半年前……\"她的聲音突然哽住，\"一個叫暗影議會的組織找到了我們。\"
聽到這個名稱，凱爾想起海倫娜曾經提過——這是個勢力遍佈北域的隱秘組織，以手段狠辣著稱。薇拉的敘述還在繼續，每個字都像是浸著血淚：\"他們要冰霜之心。族長拒絕後，他們就在月圓之夜……\"她突然說不下去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獸皮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冰冰焦急地蹭著她的手心，發出細弱的\"啾啾\"聲。薇拉把臉埋進小獸柔軟的皮毛裡，肩膀微微顫抖。凱爾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等待著。
當她再次抬頭時，眼角還帶著淚光，聲音卻異常平靜：\"族長拚死送我逃出來。這半年來我躲過十七次追殺，穿越了整個北境雪原。\"她望著凱爾，像是要從他眼裡找到某種答案，\"追殺我的人叫墨菲，二級巫師，暗影議會的爪牙。他就像影子一樣緊追不捨。\"
\"庇護她意味著與暗影議會為敵。風險極高。理性建議：讓她離開，撇清關係。\"晶元的警告在腦海中迴響。凱爾看著眼前少女低垂的側臉，淚痕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如果我反悔，\"他聽見自己問道，\"你會恨我嗎？\"
薇拉猛地抬頭，愣怔片刻後緩緩搖頭：\"不會。\"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風雪磨礪過，\"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凱爾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眸純凈如冰原初雪，卻盛滿了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恐懼與絕望，唯有最深處還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盼。他忽然想起霍爾斯臨別時的眼神，想起隊員們誓死相隨的目光，想起冰冰蹭過他掌心時柔軟的觸感。
\"那如果我答應，你會怎麼謝我？\"
薇拉怔了怔，隨即挺直脊背鄭重答道：\"我會用生命保護你。\"那模樣像是立下最莊重的誓言。
凱爾輕輕擺手：\"開玩笑的。\"在她尚未反應時已然起身，\"我答應過的事，不會反悔。\"
薇拉的眼眶瞬間又紅了，卻咬著唇沒有讓眼淚落下。走到門口時凱爾回頭望去，聲音在密室中清晰回蕩：\"三天後是我的晉陞儀式。我會當眾宣佈你是我的追隨者，用學院規則對抗墨菲。\"
暗門緩緩合攏。凱爾靠在冰冷的石牆上閉目片刻，聽見晶元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檢測到宿主情感決策，已記錄。開始重新推演最佳庇護方案。\"
當他回到臥室時，窗外已是繁星滿天。那些鬼祟的人影仍在暗處徘徊，如同伺機而動的餓狼。凱爾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口的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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