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時辰。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的模糊腳步聲和偶爾的說話聲。
沒有人來打擾他——可能是莫裡斯醫師交代過，也可能是因為這條走廊已經被冰封了大半，沒人敢進來。
冰冰蹲在他腳邊，用喙輕輕啄他的靴子。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催他起來。
凱爾抬起頭。
走廊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壁燈被凍在裡麵，發出朦朧的、扭曲的光。
天花板上的冰淩像鐘乳石一樣垂下來，有的已經拖到了地麵。
地麵是光滑的冰麵，倒映著他自己的影子——一個臉色慘白、渾身是霜的男人。
晶元在意識中發出微弱的提示：“魔力剩餘3%。經脈損傷率17%。建議立即休息，避免任何魔力輸出。”
凱爾沒有理會。他撐著牆壁站起來，手掌按在冰麵上，冰涼的觸感透過麵板傳到骨頭裡。腿在發抖，但他站住了。
他轉身，走進治療室。
原本的房間已經麵目全非。兩張床被凍成了冰坨，床單僵硬地翹著，像凍死的蝴蝶。藥瓶碎裂，藥劑凍成各種顏色的冰疙瘩。牆上的冰層最厚處有一尺，冰麵下隱約能看到磚縫的紋路。
但薇拉和海倫娜已經不在這裡了。莫裡斯醫師的人把她們轉移到了另一間治療室。
凱爾走出去。
走廊盡頭，莉莎快步走過來。她的臉色很白，但還算鎮定，手裡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長袍。
“凱爾先生，您的衣服……”她看到凱爾身上的冰霜和血跡，話頓了一下。
“薇拉在哪？”凱爾問。
“西區三號治療室。海倫娜小姐在東區一號。”
凱爾點頭，往西區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護衛呢？”
“在外麵。”莉莎說，“商會周圍已經戒嚴了，不許任何人靠近。”
凱爾沒有再問，繼續往前走。
西區三號治療室的門關著。凱爾推門進去，房間裡很暖和，壁爐燒得很旺。薇拉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兩層厚毯子，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左臂被夾板固定，吊在支架上，繃帶從肩膀一直纏到手腕。
海倫娜在東區一號。凱爾走過去，推開門。海倫娜也躺著，臉色比薇拉好一些，但嘴唇還是發紫。後腰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床邊的架子上掛著兩個藥劑瓶，透明的管子連著她的手臂。
凱爾站在她床邊，看了幾秒，轉身出去。
他走到走廊裡，靠牆站著。
莉莎追上來，手裡還拿著那件長袍。
“凱爾先生，您至少換件衣服……”
凱爾接過長袍，披在身上，沒有換。他走到商會大門前，推開門。
外麵已經天亮了。
準確地說，是灰濛濛的晨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照在被冰封的街道上。商會總部的外牆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屋頂。冰麵在晨光中泛著淡藍色的光，像一座冰雕宮殿。
街道對麵的建築也被波及了。最近的兩棟民居外牆結了一層薄冰，窗戶上掛著冰淩。更遠一些的地方，樹木變成了冰雕，枝葉上掛滿了霜。
地上到處是碎裂的冰碴，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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