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麵的天色。但凱爾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壁燈的光線沒有變化，但晶元的計時器在意識深處一秒一秒地跳動，像一顆不知疲倦的心臟。
每一個時辰，莫裡斯醫師的助手都會出來一次，向他報告兩人的情況。
每次都是好訊息。但每次好訊息後麵都跟著同一句話——“還需觀察。”
凱爾坐在長椅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眼睛盯著對麵那扇緊閉的門。
冰冰蹲在他膝蓋上，縮成一個小雪球，偶爾動一動翅膀。它不肯回治療室，也不肯去睡覺，就那麼蹲著，用溫熱的身體貼著凱爾的手掌。
晶元在意識深處安靜地執行，監控著薇拉和海倫娜的生命體征。資料在視網膜上投射出兩條緩慢攀升的曲線——海倫娜的生命能量從41%漲到了47%，薇拉從35%漲到了39%。
都在往上走，但都很慢。
慢得像冰原上的春天。
凱爾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回放。
不是有意識的回憶，是晶元自動調取的近期戰鬥記錄——廢棄礦場、暗影之刃、薇拉衝出來擋在他麵前、冰晶護罩碎裂的聲音、她摔在地上的樣子、海倫娜從河麵上趕來的身影、暗影之刃刺入她後腰的瞬間、血從灰色長袍上湧出來。
畫麵一幀一幀地過，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
他想起自己對薇拉說過的話——“護著你。”
那是冰原上說的。她救了他，把他從冰窟裡拖出來，用自己都不捨得用的藥劑給他療傷。他說了那句話，不是隨口說的，是承諾。
他想起自己對海倫娜說過的話——“你幫過我。這是我該做的。”
那也是承諾。
兩個承諾，現在都懸在生死線上。
夜很長。
醜時三刻，助手出來報告：海倫娜醒了。
凱爾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冰冰被驚醒，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空中打了個轉，落在他肩上。
“海倫娜小姐意識恢復，能說話了。”助手的臉上帶著疲憊的笑意，“但身體還很虛弱，不能說太久。”
凱爾走到門口，從門上的玻璃往裡看。
海倫娜躺在床上，銀髮散在枕頭上，臉色還是白，但嘴唇的顏色從青紫變成了淡紫。她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有些渙散，但確實在看著天花板。
莫裡斯醫師站在床邊，正在給她檢查瞳孔反應。他說了句什麼，海倫娜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太小，聽不清。
凱爾沒有進去。
他退回來，坐回長椅上。
冰冰從他肩上跳下來，重新蹲在他膝蓋上。
助手又出來了，這次手裡端著一杯水。“凱爾先生，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凱爾搖頭。
“她需要休息。”他說。
助手點了點頭，關上門。
寅時。
薇拉那邊還沒有訊息。
凱爾坐在長椅上，盯著對麵那扇門。海倫娜的門在左邊，薇拉的門在右邊。兩扇門一模一樣，灰白色的木門，黃銅把手，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但右邊的門一直沒有開啟。
晶元提示：“薇拉·霜語：生命能量指數43%，緩慢回升。失血已控製，傷口無感染跡象。昏迷原因：失血過多導致的自我保護性休眠。預計蘇醒時間：十二至二十四小時。”
十二到二十四小時。
凱爾低下頭，雙手交握，抵在額前。
海倫娜醒了。但薇拉還要等。
他想起冰原上她說過的話——“你是我第一個信任的人。”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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