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裡斯醫師推門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光線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暗黃——又過了一個時辰。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眼角的皺紋比平時深了不少,手套已經摘了,但袖口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
凱爾站起來。
“海倫娜小姐的毒已經清了。”莫裡斯說,聲音沙啞,“傷口也縫合了。但毒素侵蝕了她的經脈,雖然不致命,但需要長期休養,至少半年不能動用魔力。”
凱爾點頭。半年,至少還活著。
“薇拉呢?”他問。
莫裡斯的眉頭皺了一下:“那丫頭失血過多,還在昏迷。左臂骨折已經複位,但肩部的貫穿傷傷到了經脈,需要時間恢復。具體什麼時候能醒……不好說。”
凱爾站在原地,沒有動。
莫裡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消失在轉角處。
凱爾轉過身,走向治療室。門沒鎖,他推門進去。
治療室不大,兩張床並排擺放。薇拉躺在左邊那張床上,臉色白得像宣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隻有呼吸時胸口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左臂被夾板固定,吊在支架上,繃帶從肩膀一直纏到手腕,白色的布麵上隱約透出淡淡的血色。
冰冰蹲在她枕邊,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眼睛半閉著,但沒有睡。它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凱爾一眼,又把頭埋回去,蹭了蹭薇拉的耳朵。
海倫娜躺在右邊那張床上。她的臉色比薇拉好一些,但嘴唇發紫,是毒素殘留的痕跡。銀髮散在枕頭上,像一攤融化的雪。
後腰的傷口已經縫合,蓋著厚厚的紗布,床邊掛著兩個空的藥劑瓶——解毒血清和止血藥劑。
凱爾站在兩張床中間。
他低頭看著薇拉。想起她第一次出現在他麵前的樣子——冰原上,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睛,警惕得像一頭幼狼。
她救了他,把他從冰窟裡拖出來,用自己都不捨得用的藥劑給他療傷。
他想起她說的話——“我相信你。”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他想起她在礦場為他擋刀。暗影之刃飛來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猶豫,就那麼衝出來,擋在他麵前。冰晶護罩碎裂的聲音,她悶哼的聲音,摔倒在地上的聲音——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
他又看向海倫娜。想起他們第一次交易——改良冥想法換二十枚冰晶石。
她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麵,銀髮紮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麵的紫色眼睛冷靜得像在計算一筆再普通不過的買賣。
他想起她說的話——“你幫過我。這是我該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他想起她在廢棄礦場倒下。暗影之刃刺入她後腰的瞬間,她慘叫了一聲,那聲音他從來沒有聽見過——海倫娜·晨星,永遠理性、永遠冷靜的海倫娜·晨星,也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他想起霍爾斯的死。
那是他在北域戰場上認識的第一個真正信任他的人。霍爾斯的隊長,粗獷、直率、在戰場上從不退縮。
他把小隊交給凱爾,信任他的判斷,信任他的能力。然後他死了,死在一次伏擊裡,死在凱爾麵前。
血。霍爾斯胸口的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怎麼按都按不住。
他想起那些隊員。年輕的、年長的、沉默的、愛說話的。他們信任他,跟著他打仗,跟著他衝鋒。有些人活著回來了,有些人沒有。
冰原上的雪。北域戰場上的風。廢棄礦場裡的暗影之刃。
所有畫麵在腦海中重疊。
凱爾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體內翻湧。冰霜之力不受控製地從經脈中湧出,像被激怒的野獸,撕扯著他的身體,向外擴散。
晶元發出刺耳的警報:“檢測到宿主魔力失控!冰霜之力外泄!建議立即壓製——”
壓不住。
凱爾閉上眼睛,又睜開。
冰藍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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