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門推開時，凱爾就看見了海倫娜。
她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雙臂抱在胸前，銀髮有些散亂，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暮色從窗戶透進來，在她腳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看見他，站直了身子，快步迎上來。
“你們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凱爾點頭。薇拉跟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門。
海倫娜比幾個月前瘦了不少。下巴尖了，顴骨突出來，眼睛下麵有兩團明顯的青黑。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但那雙紫色的眼睛還是很亮，亮得有些過分——像是靠意誌力撐出來的那種亮。
“會長怎麼樣？”凱爾開門見山。
海倫娜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薇拉一眼，又看了凱爾一眼，然後轉身往走廊裡走。
“跟我來。”
三人穿過走廊，經過一扇扇緊閉的門。商會總部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以前這個時候，一樓大廳裡還有執事在整理賬目，二樓會議室偶爾會有長老們爭論的聲音。
現在什麼都沒有，隻有他們三個人的腳步聲在石板地上迴響。
“我把大部分人都遣散了。”海倫娜頭也不回地說，“隻留了幾個信得過的。”
“遣散？”
“父親病重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商會裡人心惶惶。”海倫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有些人主動走了，有些人被我送走的。留下的人太多，反而不好控製。”
凱爾沒有說話。
他們經過一扇半開的門，凱爾往裡掃了一眼。裡麵站著兩個人，穿著深灰色的製服，腰間佩刀，站姿筆挺。
不是普通的護衛——眼神、呼吸、手指的擺放位置，都說明他們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戰士。
“你的人？”凱爾問。
海倫娜點頭：“我調來的護衛。信得過的。”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框上刻著知識商會的徽章。海倫娜推開門，側身讓開。
凱爾走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藥味。不是那種清爽的草藥香，而是一種沉悶的、腐敗的甜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慢慢爛掉。
窗戶關得很嚴，窗簾拉得死死的，隻有一盞冰晶燈亮著，發出慘白的光。
床在房間中央。很大的床，雕花的床柱，厚重的帷幔半垂下來。床上躺著一個人。
凱爾走近。
老人比幾個月前瘦了不止一圈。臉上的肉幾乎沒了，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麵板蠟黃，像塗了一層蠟。嘴唇是灰紫色的，微微張著，呼吸淺而急促。被子下麵的身體幾乎看不出起伏。
海倫娜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輕輕握住老人的手。
“父親。”她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老人沒有反應。呼吸依舊，眼皮一動不動。
凱爾站在床尾，閉上眼睛。意識深處，晶元開始掃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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