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寒水城的第三天,北域主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灰黑色的城牆在暮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塔,塔頂燃著火盆,火光在風中跳動,將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門口人來人往,進城的、出城的,比寒水城熱鬧了數倍。
凱爾站在路邊,遠遠地看著那座城市。離開幾個月,它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樣子,冷硬、粗糙、不近人情。
但這裡是他的起點。
“到了。”他說。
薇拉站在他旁邊,抱著冰冰,輕輕呼了口氣。她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小截鼻尖。這是她從冰原帶出來的習慣,幾個月過去,還是改不掉。
“走吧。”
兩人加快腳步,朝城門走去。
離城門還有百來步,凱爾懷裡的傳訊水晶突然亮了。
淡藍色的光芒透過衣料透出來,帶著細微的震顫。他取出水晶,注入一絲魔力。
海倫娜的聲音從水晶中傳出來,沙啞、疲憊,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
“你們到哪了?”
凱爾腳步沒停:“城門口,馬上進來。”
水晶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海倫娜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父親病情惡化,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
凱爾的手微微收緊。
“我們馬上到。”
城門口的人流比平時稀疏,但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凱爾站在門洞外,沒有立刻進去。他讓薇拉靠在一側的石牆上休息,自己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進出的人群。
入城的隊伍排得不長,但每個過卡的人都要被盤問幾句,貨物要翻檢,馬車要掀簾子。守衛們的動作不算粗暴,但那種審視的目光——像在打量獵物,不是在看人。
“太微,掃描城防佈置。”
“城門守衛十二人,其中兩名一級巫師,餘者為普通戰士。城牆上另有暗哨三處,配置窺視水晶。檢測到城牆附有預警符文,觸發條件為大規模魔力波動。”
凱爾收回目光。
預警符文、窺視水晶、雙倍守衛——北域主城的戒備比幾個月前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是北域聯盟和南部小勢力的礦脈爭端導致的?還是因為知識商會內部的動蕩?
他拉起兜帽,遮住眉心處那枚深藍色的巫痕,然後轉向薇拉。
“走。”
薇拉點頭,把冰冰塞進懷裡,跟在他身後半步。
兩人排隊進城。輪到凱爾時,守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掃過他的臉、肩膀、腰間,最後落在他被兜帽遮住的額頭上。
“帽子掀開。”
凱爾抬手,把兜帽往後推了推,露出大半張臉,但巫痕剛好被陰影遮住。
守衛盯著他看了兩秒,揮了揮手:“走吧。”
兩人穿過門洞,走進主城。
北域的暮色來得早。才過申時,天色就已經暗下來了,街道兩旁的燈火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空氣裡有煤炭燃燒的焦味,混著燉肉的香氣和牲畜糞便的臭味——和幾個月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凱爾注意到,街上的巡邏隊多了。以前一炷香的功夫才能看到一隊,現在每隔百步就有一隊,三三兩兩,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
有幾個路口還設了路障,士兵把守,盤查過往的行人。
薇拉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幾乎隻露出下巴。她跟緊凱爾,腳步加快。
“別怕。”凱爾低聲說。
“沒怕。”薇拉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來,悶悶的,“就是不習慣。以前在冰原上,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凱爾沒有接話。他加快了腳步,拐進一條小巷。
知識商會的總部在主城東區,從城門過去要穿過半個城區。凱爾沒有走大路,而是選了一條偏僻的巷子——遠一些,但安靜,也安全。巷子兩側是高牆,牆頭上結著冰淩,腳下是碎石子路,踩上去沙沙響。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扇鐵門。門不大,兩扇對開,漆麵剝落,露出下麵銹跡斑斑的鐵皮。門上方掛著一塊木牌,刻著知識商會的徽章——一本翻開的書,書頁上刻著天平。
凱爾推門。鐵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裡麵是一條短廊,穿過短廊就是商會總部的後院。一個穿著灰色短襖的老人恰好路過,看到凱爾,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他。
“凱爾大人?”老人放下斧頭,迎上來,“您回來了。”
“嗯。”凱爾點頭,“海倫娜在嗎?”
“在,在。”老人連連點頭,轉身指向樓裡,“小姐在二樓,這幾天都沒怎麼睡,一直等您的訊息。”
凱爾沒再多說,帶著薇拉穿過院子,從後門進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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