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在議長府邸的正廳舉行。
廳堂很大，能容納兩百餘人。四壁掛著巨大的火焰紋毯，從穹頂垂下來的水晶燈散發出溫暖的光芒，將整個大廳照得通明。
長條桌上擺滿了各式菜肴——烤乳豬、蜜汁火腿、焗龍蝦、火焰牛排，還有數十種叫不出名字的精緻點心。
凱爾坐在議長右手邊，這個位置通常隻留給議會最尊貴的客人。
薇拉坐在他旁邊，抱著冰冰，麵對滿桌的食物有些不知所措。她從小在冰原長大，吃慣了生肉和凍乾糧，這種場麵還是第一次經歷。
艾莉西亞坐在議長左手邊，今晚她穿了一件深紅色的禮服長裙，領口別著一枚火焰形狀的胸針，長發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平時那個穿著長袍、手持法杖的巫師判若兩人。
“放輕鬆。”凱爾低聲對薇拉說，“就當是在北域吃烤肉。”
薇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北域的烤肉不會發光。”
凱爾看了一眼桌上那道滋滋冒藍光的甜點，沉默了。
宴席開始，議長艾德裡安·炎陽舉杯。他今晚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禮服，胸口綉著炎陽議會的徽章——一輪燃燒的太陽。紅棕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金色的瞳孔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這一杯，敬我們的客人，凱爾·凜冬。”艾德裡安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他救了我的女兒，也幫議會揪出了心懷不軌之人。”
大廳裡的巫師們紛紛舉杯，目光落在凱爾身上。有人好奇，有人審視，有人麵無表情。
凱爾舉杯回敬，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不斷有人過來敬酒，凱爾一一應對，不卑不亢。
晶元在意識中記錄著每一個接近他的人——名字、實力、態度、微表情。
大部分人隻是禮節性地寒暄幾句就走。但有幾個人，凱爾多留意了一下。
一個是議會的二長老，赫伯特·炎陽，艾德裡安的堂弟，三級巫師。他走過來時笑容滿麵，但晶元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凱爾先生年紀輕輕就突破二級，前途不可限量。”赫伯特舉杯，“有空多來議會走動。”
凱爾點頭：“一定。”
赫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了。晶元提示：「接觸時間三秒，拍肩力度偏重，微表情顯示敵意，概率67%。」
另一個是議會的首席執事，莫裡斯，二級巫師，負責議會日常事務。
他來敬酒時態度恭敬，說話滴水不漏，但晶元分析出他的目光在凱爾眉心處的巫痕上停留了過長時間——他在評估凱爾的實力。
還有一個人沒有過來敬酒，隻是遠遠地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酒，麵無表情地看著凱爾。
克萊門特·炎陽，大長老。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實際年齡已經超過四百歲。頭髮花白，麵容消瘦，深陷的眼窩裡是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像兩團快要熄滅的火。
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沒有任何裝飾，和周圍那些花枝招展的巫師形成鮮明對比。
凱爾和他對視了一瞬。
克萊門特舉起酒杯，沖他微微頷首，然後移開了目光。
晶元提示：「目標體溫低於正常值，心率平穩，未檢測到異常情緒波動。」
凱爾收回目光，繼續應對前來敬酒的賓客。
宴席持續了兩個多時辰，結束時已是深夜。
凱爾帶著薇拉回到住處，剛坐下沒多久，一名侍從敲門進來：“凱爾先生，議長請您去書房。”
凱爾看了薇拉一眼：“你先休息。”
薇拉點頭，抱著冰冰進了裡屋。
凱爾跟著侍從穿過幾條走廊，來到議長的書房門前。侍從退下，他抬手敲門。
“進來。”
書房裡的佈置和白天一樣，隻是窗簾拉上了，燭台上的蠟燭換成了新的。艾德裡安坐在書桌後麵，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麵前的桌上放著一份檔案。
“坐。”艾德裡安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艾德裡安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著酒杯，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
“你今年多大？”他問。
“十九。”
“十九歲的二級巫師。”艾德裡安抿了一口酒，“我活了三百多年，見過不少天才，但像你這樣的，屈指可數。”
凱爾沒有接話。
艾德裡安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手術刀，要將凱爾剖開看個仔細。
“你和艾莉西亞的關係，我清楚。”他說，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
凱爾沉默。他和艾莉西亞之間，說是朋友，比朋友更近；說是戀人，又沒到那一步。艾莉西亞幫他，他幫艾莉西亞，兩人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言語，但也沒有明確的承諾。
“我不反對你們來往。”艾德裡安繼續說，“艾莉西亞的眼光一向很準，她看得上的人，不會差。”
凱爾依舊沉默。
“但我有個條件。”艾德裡安從桌上拿起那份檔案，推到凱爾麵前，“看看這個。”
凱爾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聯姻協議。條款很詳細——兩家聯姻，凱爾入贅炎陽議會，成為議長的女婿。
作為回報，議會將全力培養他，提供修鍊資源、知識傳承、勢力庇護。協議最後還有一條：將來艾德裡安退位後，凱爾可以競爭議長之位。
凱爾看完，把協議放回桌上。
“議長，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艾德裡安盯著他：“你拒絕？”
“我感謝您的好意。”凱爾的聲音平靜，“但我不能入贅。”
書房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艾德裡安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燭光在他臉上跳動，將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你知道入贅炎陽議會意味著什麼嗎？”艾德裡安的聲音低沉，“資源、知識、人脈、勢力。你一個從北域冰原出來的窮小子，靠著這些，五年內就能衝擊三級巫師，二十年內有望觸控晨星的門檻。”
“我知道。”
“你知道拒絕的後果嗎？”
凱爾看著他的眼睛：“知道。”
艾德裡安的目光像兩團燃燒的火，灼烤著凱爾的臉。換作一般人，早就低下頭不敢對視。但凱爾沒有，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絲波瀾。
兩人對視了將近十秒。
然後艾德裡安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
“你倒是實誠。”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見過太多人，嘴上說著不要，眼睛卻盯著協議上的每一條好處。你不一樣，你說不要，是真的不要。”
凱爾沒有解釋。
“說說吧，為什麼？”艾德裡安放下酒杯，重新靠回椅背，“別說什麼‘有自己的路要走’這種廢話，我要聽真話。”
凱爾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欠別人的，還沒還完。”
艾德裡安挑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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