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的眼淚終於止住了。
她從凱爾懷裡退出來，眼睛紅腫，鼻尖泛紅，臉上卻掛著笑。那笑容很輕，像冰原上第一縷春風吹過凍土，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歡喜。
艾莉西亞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嘴角微微上揚：“哭完了？”
薇拉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聲音還帶著鼻音：“哭完了。”
“那就好。”艾莉西亞走進來，上下打量了凱爾一圈，目光落在他眉心處那枚蛻變的巫痕上，“二級巫師……感覺怎麼樣？”
凱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體內，感知著突破後的變化。
精神海比之前擴大了將近三倍，邊緣處不再是混沌的迷霧，而是隱約浮現出規則的紋路——那些紋路很淡，像是有人在薄霧中用指尖畫出的痕跡，風一吹就會散，但確實存在。
眉心處的巫痕已經穩定下來，深邃的靛藍色，像凍結的深海。巫痕周圍的霜花紋路沿著太陽穴延伸，在額角形成兩道對稱的弧線，襯著他蒼白的麵板，顯出一種冷峻而神秘的美感。
體內的魔力比之前純凈了不止一個層次。如果說一級巫師的魔力是溪水，那二級巫師的魔力就是冰川融水——更冷、更稠、更厚重，流動的速度慢了，但每一滴蘊含的能量卻翻了數倍。
最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領域”的存在。
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清晰的、具體的、像多出了一隻手一樣的感知。
他睜開眼，看向前方三米處的地麵。
心念一動。
空氣中溫度驟降。以他為中心，方圓十米內的地麵瞬間凝結出一層薄冰，冰麵上浮現出細密的霜花紋路。無數細小的冰晶在他周身飛舞，像一群螢火蟲，折射著位麵核心中暗紅色的光芒，閃爍著藍白色的微光。
艾莉西亞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
“冰晶壁障。”凱爾說，“但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施展冰晶壁障，他需要調動魔力、構築模型、引導釋放，整個過程大約需要兩到三息的時間。冰晶壁障成形後是一道固定的防護罩，隻能被動防禦，不能主動操控。
現在不一樣了。
他不需要任何準備，念頭一動，領域就展開了。
冰晶壁障不再是獨立的巫術，而是領域的延伸——它可以在他周身任意位置成形，可以隨時改變形狀，甚至可以被分割、被重組、被投射出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周身飛舞的冰晶立刻向他的掌心匯聚，凝聚成一麵巴掌大的冰盾。冰盾通體透明，表麵流轉著淡淡的藍光，像一塊打磨過的藍寶石。
他翻轉手掌，冰盾瞬間融化，重新化作冰晶。然後他心念再動，那些冰晶凝聚成一柄冰刃，懸浮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艾莉西亞盯著那柄冰刃，瞳孔微縮：“你的操控精度……”
“晶元在輔助。”凱爾沒有隱瞞，“突破後，晶元的計算能力也提升了。以前推演一個冰晶壁障的變形需要三到五息，現在半息就夠了。”
“半息？”艾莉西亞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巫師的戰鬥，很多時候勝負就在一息之間。半息的操控差距，足以讓一個二級巫師在麵對同級對手時佔據絕對優勢。
凱爾收回冰刃，重新讓冰晶散開，在周身形成一道流動的屏障。那些冰晶像是有生命一樣，繞著他的身體緩慢旋轉，時而密集，時而稀疏，始終保持著完美的防禦姿態。
“領域雛形。”凱爾說，“冰晶壁障現在是領域的載體。隻要在我周身十米內，我可以隨時呼叫冰元素，不需要額外的施法時間。”
“十米？”艾莉西亞皺眉，“有點小。”
“會成長的。”凱爾看向她，“一級巫師的時候，我連一米都覆蓋不了。二級巫師十米，等二級巔峰，應該能到五十米。三級巫師，領域大成，覆蓋百丈不是問題。”
艾莉西亞點頭，沒再問。
薇拉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飛舞的冰晶。她的目光中有羨慕，有嚮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模樣。
凱爾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想試試？”他問。
薇拉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我還不夠強。”
“和強弱沒關係。”凱爾走過去，在她麵前停下，“把手伸出來。”
薇拉猶豫了一瞬，伸出右手。
凱爾握住她的手腕，將周身的冰晶引導到她手上。那些冰晶像是被馴服的精靈，順著他的引導，從他的手心轉移到薇拉的手背上，形成一層薄薄的冰晶覆層。
薇拉瞪大了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冰晶的存在——不是冰冷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種溫涼的觸感，像夏日裡觸到山澗的溪水。
每一顆冰晶都在微微顫動，像是活的，和她體內的冰屬性魔力產生了某種共鳴。
“感受它們。”凱爾的聲音很輕，“它們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你身體的延伸。”
薇拉閉上眼睛，嘗試用自己的魔力去觸碰那些冰晶。
一開始很生澀。她的魔力像一隻笨拙的手，每次觸碰都會把冰晶彈開，無法形成穩定的連線。她咬了咬嘴唇，又試了一次。
冰晶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貼合在她的手背上，形成一層均勻的冰膜。
“對，就是這樣。”凱爾鬆開她的手腕，“繼續。”
薇拉睜開眼睛，看著自己右手上那層冰膜。她嘗試著控製它——冰膜變厚了一點，又變薄了一點，雖然操控還很粗糙，但她確實做到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
“你天生就是冰屬性體質，對冰元素的親和力比我高。”凱爾說，“隻是以前被詛咒壓製了天賦，沒法正常修鍊。現在詛咒解除了，你的潛力比我大得多。”
薇拉看著手上的冰膜，眼眶又有點泛紅，但這次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將冰膜收回，然後抬頭看著凱爾，認真地說：“我會努力的。”
凱爾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慢慢來，不急。”
艾莉西亞靠在冰壁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但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她很快把那絲落寞壓下去，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別在這裡膩歪了。外麵那兩個老東西還躺著呢，你打算怎麼處理？”
費舍爾和羅曼倒在通道外的冰原上，一個趴著，一個仰麵朝天，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沒死，但短時間內醒不過來。
這兩個人剛才差點要了他的命。
“拷問。”凱爾說，“他們背後有人指使。”
“廢話。”艾莉西亞白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有人指使。我是問你打算怎麼拷問？在這裡？還是帶出去？”
凱爾沉默了片刻。
帶出去風險太大。炎陽議會內部有內鬼，如果讓背後的人知道這兩個長老落在了他們手裡，對方要麼滅口，要麼提前動手。在查清楚之前，訊息不能走漏。
“就在這裡。”凱爾說，“你先出去盯著，別讓任何人靠近。”
艾莉西亞皺眉：“你一個人行嗎？”
“拷問不需要第二個人。”凱爾頓了頓，“而且，你現在應該回去復命。你父親等你很久了。”
艾莉西亞咬了咬嘴唇，點頭。
她走到入口處，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你小心點。這兩個老東西雖然廢物，但能在議會混到長老的位置，嘴不會太鬆。”
凱爾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艾莉西亞又看了薇拉一眼：“照顧好他。”
薇拉重重點頭：“嗯。”
艾莉西亞轉身走進通道，腳步聲漸漸遠去。
位麵核心安靜下來。
凱爾走到入口處，朝外看了一眼。費舍爾和羅曼還躺在原地，冰原上的寒風裹著雪花掠過他們的身體，兩人的長袍上已經結了一層薄霜。
他收回目光，看向薇拉：“你在這裡等著。”
薇拉搖頭：“我要跟著你。”
“他們可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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