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亞靠在不遠處的冰壁上，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他還能撐住嗎？”
薇拉蹲在凱爾身側三步遠的地方，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過他。她的聲音很輕：“能。”
“你怎麼確定？”
“因為他答應過我。”薇拉的目光落在凱爾的側臉上，“他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艾莉西亞沉默了一會兒，沒再問了。
這三天裡，她親眼看著凱爾承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
第一天，他的麵板上裂開無數細小的口子，鮮血滲出來就凍成冰碴，整個人像一件布滿裂紋的瓷器。
第二天，第二天，那些裂紋在冰霜之力的修復下癒合了，但緊接著又被火焰之力撕開，反反覆復，看得人心裡發毛。
到了第三天，他開始咳血。
每次咳血，薇拉的身體就跟著抖一下，像是那些血是從她自己嘴裡噴出來的。但她始終沒有衝上去，因為她記得凱爾說過的話——煉化過程中不能被打斷，否則功虧一簣。
所以她隻是蹲在那裡，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也沒鬆開。
“外麵沒什麼動靜。”她說，像是在報告，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薇拉沒回應。
艾莉西亞也不在意，靠回冰壁上，繼續盯著凱爾。
她注意到他的巫痕又變了——從深藍色變成了那種近乎黑色的靛藍，像凍結的深海，幽暗而深邃。
巫痕周圍隱約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冰花，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沿著眉心向兩側延伸，一直蔓延到太陽穴。
“他的巫痕在蛻變。”艾莉西亞低聲說。
薇拉這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蛻變？”
“晉陞一級巫師時，巫痕是冰藍色的，那是冰元素親和的外在表現。”艾莉西亞盯著凱爾眉心的紋路，“現在顏色在加深，說明他的精神力在質變。二級巫師的標誌就是巫痕蛻變，從單一元素色向更深層轉化——他快突破了。”
薇拉重新看向凱爾，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還沒結束。”
“快了。”
話音剛落，位麵核心的溫度驟然下降。
不是那種緩慢的降溫，而是瞬間跌落——艾莉西亞撥出的氣息直接在空中凍結，變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她臉色一變，體內火焰之力自動運轉，驅散侵入體內的寒意。
薇拉倒是沒什麼感覺，她本身就是冰屬性體質，這點溫度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但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凱爾身上的冰霜正在碎裂。
不是脫落，是碎裂——像蛇蛻皮一樣，外麵那層凝結的冰殼裂開一道道縫隙，露出下麵的麵板。
麵板上布滿細密的冰晶紋路，像紋身一樣從脖頸蔓延到手腕，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冰藍色的光。
然後，那些冰晶紋路開始向眉心匯聚。
凱爾體內發出一聲悶響，像冰河解凍時冰層斷裂的聲音，沉悶而悠長，在空曠的位麵核心中回蕩。
晶元在意識中瘋狂運轉，無數資料流在視網膜上閃爍。
「煉化完成度：97%……98%……99%……」
「檢測到外部規則碎片完全吸收。」
「巫痕蛻變啟動。」
「精神力閾值突破中。」
凱爾閉上眼睛，又睜開。
世界變了。
以前他感知世界，是通過晶元分析資料，得出推論。現在他感知世界，是直接用精神力觸控規則——他能感知到火元素位麵的規則紋路，像一張巨大而複雜的網，覆蓋在整個位麵上空。那些紋路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穩定，有的正在崩塌。
他抬起頭，看向位麵核心上方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晶元提示：「火元素位麵規則結構已部分解析。當前解析度：3.7%。」
3.7%就能感知到規則的存在，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突破前，他連規則的門檻都摸不到。現在，他至少能看見那扇門了。
凱爾緩緩站起來。
冰柱已經徹底消失了，寒冰之靈最後一點光芒被他吸收進體內。他站在位麵核心中央，周身三米內的地麵凝結出一層薄冰，冰麵上浮現出細密的霜花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浮現出一枚冰晶，不是普通冰晶，而是由冰霜規則凝聚而成的規則結晶，通體透明，內部隱約有光芒流轉。他握緊拳頭，冰晶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
二級巫師。
眉心處的巫痕已經穩定下來，從冰藍色蛻變為深邃的靛藍，像凍結的深海。紋路沿著太陽穴延伸，在額角形成兩道對稱的霜花紋，襯著他蒼白的麵板，顯出一種冷峻而神秘的美感。
艾莉西亞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突破了？”
“嗯。”
“感覺怎麼樣？”
凱爾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看這個世界，像是在水底看水麵上的東西，模糊，隔了一層。”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縷冰霜之力，“現在……水幹了。”
艾莉西亞盯著他指尖那縷冰霜之力，瞳孔微微收縮。那不是普通的冰霜之力，她從中感受到了規則的氣息——雖然很微弱，很初級，但那確實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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