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北域邊境的時候，天變了。
不是那種慢慢的變化，是跨過一道看不見的線之後，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腳下的雪原在身後延伸，灰白色，一望無際。身前是綠色，不是那種灰濛濛的綠，是鮮活的、明亮的、帶著水汽的綠。
空氣裡不再有冰碴子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溫熱的、混著泥土和花草氣息的風。
薇拉站在界碑旁，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雪原，又轉回來看著眼前的綠色，眼睛瞪得圓圓的。
“原來綠色是這樣的。”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路邊的草。草葉很軟，指尖碰到的時候微微顫動，帶著露水的涼意。
她又抬頭看樹，看那些層層疊疊的葉子，看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碎金一樣的光斑。
冰冰從她懷裡鑽出來，撲棱著翅膀飛上一棵矮樹，好奇地啄葉子。葉子被啄得晃了幾下，它嚇了一跳，撲騰著飛回來，落在薇拉肩上，縮著腦袋不敢動了。
凱爾站在一旁，嘴角動了一下。
他拿出海倫娜給的南域地圖，展開，晶元開始掃描。
山脈、河流、城鎮、勢力分佈，每一條資訊都被記錄下來，和曾祖母留下的地理誌對照、比對、修正。
他看了一會兒，把地圖收起來。
“走吧。天黑之前趕到前麵的鎮子。”
薇拉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跟在他後麵。
冰冰蹲在她肩上，東張西望，時不時叫一聲，像是在跟路邊的鳥打招呼。
路越走越寬，從泥路變成了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了石板路。遠處出現房屋的輪廓，先是幾間矮房子，然後是成片的建築群。
炊煙升起來，被風拉成細細的白線，飄散在淡藍色的天空裡。
鎮子不大，但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有穿著短褂的商販在叫賣水果，有背著背簍的農婦在挑菜，有光著腳的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鬧。
空氣裡飄著烤麵包和燉肉的香味，混著水果攤上甜膩的果香。
薇拉的手攥著他的袖子，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凱爾沒說話，隻是放慢了腳步。
一位在街邊擺攤售賣新鮮水果的老婦人注意到了她的身影，臉上立刻浮現出慈祥的笑容，順手從攤子上拿起一顆果子，熱情地遞了過去。“小姑娘，來嘗嘗這個？可甜了，保準你喜歡。”
薇拉顯然有些意外，先是怔了一下，目光在那顆果子上停留片刻，又略帶遲疑地轉向身旁的凱爾，像是在無聲地詢問。
凱爾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放心接過。
於是她伸出手，小心地接過果子，輕輕咬下一小口。瞬間，清甜的果汁在口中迸發開來，那股濃鬱的甜意讓她不自覺地眯起了雙眼，露出滿足的神情。
老婦人見狀笑得更開心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好吃吧？這果子可是從炎陽城那邊運過來的，路途遠著呢，足足要走三天才能送到這兒。”她說著，目光在薇拉和凱爾之間轉了轉，帶著幾分好奇打量他們，“看你們的樣子，是外地人吧？這是打算去哪兒呀？”
“炎陽城。”凱爾語氣平靜地回答。
聽到這個地名，老婦人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她壓低聲音，語氣裡透出幾分謹慎，“那兒可是南域最有權勢的地方，尋常人根本進不去。”她邊說邊警惕地望瞭望四周，又朝兩人湊近了些，聲音更輕了，“你們要是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最好別去。最近那邊……不太安穩。”
她話未說完，便忽然止住，因為此時對麵走來一隊巡邏士兵，他們身穿火紅色的盔甲，胸前清晰印著燃燒的火焰徽記。
老婦人立刻低下頭，裝作專心整理起自己的水果攤，不再多言。
凱爾付了錢，帶著薇拉離開。薇拉捧著那個咬了一口的果子，小聲問：“她說的不太平，是什麼意思？”
他想起海倫娜給他的那份情報——炎陽議會內部派係鬥爭激烈，艾莉西亞處境艱難。他加快腳步，在鎮子裡買了些乾糧和水，沒再打聽訊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麻煩。
傍晚，兩人在一片樹林裡紮營。
南域的樹林和北域不一樣，不是那種光禿禿的、隻有冰和雪的樹林。這裡有鳥叫，有蟲鳴，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薇拉靠在一棵樹上，看著頭頂的星星。
南域的星星比北域的大，也比北域的亮，一顆一顆嵌在天上，像碎銀子。冰冰縮在她懷裡，已經睡著了，毛茸茸的一團，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南域真好看。”她輕聲說。
凱爾坐在她旁邊，看著遠處。那裡有燈火，是鎮子的方向，再遠處是黑沉沉的群山，群山後麵就是炎陽城。
“嗯。”他說。
薇拉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冰冰在她懷裡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凱爾靠在樹榦上，沒睡。
晶元在意識裡投影出南域的地形圖，標出炎陽城的位置，標出他們走過的路，標出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險。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