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凱爾獨自坐在屋頂。
月亮很圓，光很淡，把整個北域主城照得發白。
遠處是商會的旗幟，在夜風裡輕輕飄著。
更遠處是城門，出了城門就是冰原，過了冰原就是南域。
他坐在那裡，很久沒動。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艾莉西亞的時候。她站在競技場對麵，紅髮金瞳，下巴微揚，說“我叫艾莉西亞·炎陽，記住這個名字”。
後來她輸了，說“下次，我不會輸”。再後來她走了，說“等我回來”。現在她來信了，說“速來”。
身後傳來了輕微而熟悉的腳步聲，那腳步輕盈得幾乎難以察覺，是薇拉來了。
她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緩緩坐下，懷裡抱著冰冰，目光同樣投向了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月亮。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傾瀉下來，溫柔地灑在她的麵龐上，讓她那一頭銀白色的長發泛起了淡淡而柔和的光澤。
她沒有開口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與這寧靜的夜晚融為了一體。
“你是在想她嗎？”過了好一會兒，薇拉才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凱爾點了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遠方。“嗯，在想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景。”
“她……是個怎樣的人呢？”薇拉繼續問道，語氣平靜而溫和。
凱爾沉思了片刻，彷彿在回憶中尋找著恰當的詞語。“她是個很驕傲的人，從來不肯輕易服輸。每次戰鬥的時候，她總是毫不猶豫地沖在最前麵。”他稍稍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份深沉，“而且，她幫過我很多次，很多次。”
薇拉低下頭，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冰柔軟順滑的羽毛。
冰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觸碰，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發出一聲細微而溫柔的鳴叫。
又過了一會兒，薇拉抬起眼，聲音輕得如同夜風中的低語：“我不會吃醋的。”
凱爾轉頭看她。她的臉在月光下很白，眼睛很亮，沒有看月亮，在看他。
“我知道。”他說。
她靠過來，靠在他肩上。“你去哪，我去哪。”
凱爾沒說話。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她的頭髮很軟，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冰冰從她懷裡探出頭，看了看凱爾，又縮回去。
樓下傳來腳步聲，是海倫娜。她端著一個包袱，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他們。
“下不下來？”她喊。
凱爾站起來，從屋頂跳下去。
薇拉跟在後麵，冰冰撲騰著翅膀，在她頭頂轉了一圈。
海倫娜把包袱遞過來。凱爾接過，開啟。裡麵是幾瓶藥劑，他認出了自己的療傷葯。還有幾包乾糧，疊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包著。
最底下是一份捲軸，封麵上寫著“南域·炎陽議會”。他抬頭看海倫娜，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有些紅。
“路上用的。”她說。停了一下，又說，“活著回來。”
凱爾點頭。“嗯。”
三人坐在台階上。海倫娜靠在牆邊，抱著膝蓋，看著頭頂的月亮。薇拉坐在凱爾旁邊，抱著冰冰。冰冰已經睡著了，縮在她懷裡，毛茸茸的一團。凱爾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城牆。誰都沒說話。
“凱爾。”海倫娜的聲音在寂靜中忽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嗯？”凱爾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走了之後，暗影議會那邊……該怎麼辦？”海倫娜的聲音壓低了些，眉宇間隱約透出憂慮。
凱爾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他們不會在主城裡動手。這裡畢竟是守衛最森嚴的地方。隻要你留在這兒，不獨自離開，他們就拿你沒辦法。”
海倫娜輕輕笑了，那笑聲很淡，幾乎融進夜色裡。“你倒是把一切都想得清楚明白。”她說著，從台階上站起身來，順手拍了拍衣服上沾著的灰塵。“好了，不說這些了。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
她走向門口，腳步在門檻前停住。轉過身，她又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都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沉靜的囑咐。
說完，她推開門，身影消失在了門後的陰影裡。
薇拉靠在凱爾肩上，已經睡著了。冰冰縮在她懷裡，也睡了。
凱爾坐在那裡，看著月亮。月亮慢慢移動，從這一邊移到那一邊，光越來越淡。他想起艾莉西亞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月亮。
她站在學院門口，把炎陽令塞給他，說“需要幫助的時候用它”。她的眼睛很亮，和薇拉現在一樣亮。他欠她的，該還了。
他站起來，輕輕把薇拉抱起來。她很輕，靠在他胸口，呼吸很輕很穩。冰冰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他抱著她走下台階，推開裡屋的門，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動了動，翻了個身，沒醒。他站在床邊，看著她。
她的臉在月光下很白，嘴角帶著一點笑。他轉身，走出去，輕輕關上門。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明天就要走了。
這一去，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但至少，他們不孤單。他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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