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凱爾並未急於行動。他將海倫娜留下的三張配方攤在石台上,一張接一張地端詳。療傷藥劑、精神力恢復藥劑、解毒藥劑,每一種上麵都密密麻麻寫滿了藥材名稱和用量。晶元逐行進行掃描,分析每一種藥材的成分、作用以及可替代性。
薇拉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抱著冰冰,靜靜地注視著他。實驗室裡十分安靜,隻有酒精燈燃燒的細微聲響和凱爾翻動紙張的動靜。她不敢出聲乾擾,隻是偶爾抬頭瞧他一眼,接著又低下頭。
“療傷藥劑,原版十二種藥材。”凱爾忽然開口,“冰心草和凝血花是主葯,但晶元分析發現,這兩種藥材的成分有重疊。可以減少一種,用冰晶粉替代。藥效能提升,成本還能降。”
薇拉眨了眨眼,不太懂,但還是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精神力恢復藥劑的問題在醒神花。”凱爾拿起另一張配方,“用量太大,反而抑製了其他藥材的效果。需要降低醒神花的比例,再加一味催化劑。”他頓了頓,“冰晶粉應該也能用上。”
“冰晶粉這麼厲害?”薇拉好奇地湊過來。
“不是厲害。”凱爾把配方放下,“是冰元素本身就有穩定作用。曾祖母的筆記裡寫過,冰能止住一切躁動。用在藥劑裡也一樣。”
薇拉似懂非懂,不過她瞧見凱爾認真模樣,便沒再接著問。她靠回到椅子上,繼續摟著冰冰。冰冰已然睡著,蜷縮在她懷裡,毛茸茸的一團。她低下頭看著它,手指輕輕摩挲著它的羽毛。
凱爾沒有再言語。他閉上雙眼,晶元在意識中推演出新的配方,將每一種藥材的用量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薇拉的呼吸聲從門口傳來,很輕,很平穩。實驗室裡唯有酒精燈的火焰在跳動。
傍晚時分,門被推開了。海倫娜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三碗熱湯與幾塊麵包。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兒,但眼下依舊有青黑,好似很久沒睡好覺。她把托盤擱在石台的空處,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配方。
“研究得怎麼樣了?”她問。
凱爾睜開眼睛:“療傷藥劑有思路了。精神力恢復藥劑還在試。”
海倫娜點頭,把湯遞給他。“先吃飯。”
凱爾接過碗,喝了一口。湯是熱的,放了薑,辣辣的,入腹暖洋洋的。薇拉也走過來,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喝。冰冰聞到香味,從她懷裡探出頭,被薇拉按回去。
“你不能喝這個。”薇拉小聲說,“辣。”
冰冰委屈地叫了一聲,縮回去。
海倫娜坐在石台邊,看著凱爾喝湯,忽然開口:“你知道知識商會是怎麼運作的嗎?”
凱爾放下碗,看著她。
“總部在中域,”海倫娜說,“北域分會是我父親一手建立起來的。下設藥劑部、捲軸部、情報部、護衛隊。”她頓了頓,“副會長原先是藥劑部部長,靠壟斷藥材渠道起家,一直覬覦會長之位。”
晶元在意識裡提示:商會勢力圖構建中,資訊已記錄。凱爾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知道海倫娜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
“藥劑部掌握著商會七成的利潤。”海倫娜繼續說,“副會長靠這個拉攏了不少人。三個長老,有兩個是他的人。剩下那個牆頭草,誰贏跟誰。”
“你父親的人呢?”凱爾問。
海倫娜沉默了一會兒。“父親病重之後,他的人散的散、倒的倒。現在能信得過的,不到五個。”
薇拉端著碗,聽著這些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她想起自己的氏族,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權力,利益,背叛。在哪都一樣。
凱爾把湯喝完,放下碗。“你父親什麼病?”
海倫娜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碗。“不是病。”她的聲音很輕,“是中毒。慢性毒素侵蝕經脈,已經三年了。”
實驗室裡安靜下來。酒精燈的火焰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我查了很久,”海倫娜抬起頭,看著凱爾,“才查到是副會長乾的。但沒有證據,動不了他。”她的眼眶紅了,但沒哭,“三年,我看著父親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弱。我知道是誰幹的,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凱爾看著她。她的手指攥著碗邊,指節發白。
“改良藥劑隻是第一步。”他說,“要扳倒副會長,還需要證據。”
海倫娜抬起頭,眼中閃過希望。“你有辦法?”
凱爾沒回答。他端起湯碗,把最後一口喝完,放下。“先把藥劑做出來。站穩腳跟,才能找證據。”
海倫娜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把空碗收回托盤裡。“你說得對。”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三天後是高層會議。我等你的訊息。”
她推門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薇拉坐在椅子上,抱著冰冰,看著凱爾。“你真的有辦法?”她小聲問。
凱爾把桌上的配方收起來,重新鋪開一張新的獸皮。“沒有。”他說,“但先站穩腳跟,才能找證據。”
薇拉看著他,沒再問。她站起來,把碗筷收拾好,又把石台上散落的藥材歸位。冰冰從她懷裡跳下來,叼起一塊碎冰,搖搖晃晃地送到凱爾腳邊,仰著頭看他。
凱爾低頭看著它,沒動。冰冰又叫了一聲,把碎冰往前推了推,像是在說“給你”。薇拉走過來,蹲下,把碎冰撿起來,放在石台上。
“它在討好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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