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域邊城到北域主城，凱爾和薇拉走了七天。
不是走不快，是凱爾不肯走快。小路繞得太遠，中間還碰上了一群冰原狼。
他不想動手，怕暴露行蹤，就帶著薇拉繞了半個時辰的路。
薇拉跟在他後麵，踩著他的腳印，一句話都沒說。她知道他在躲誰。墨菲還在北邊找他們，以為他們會往北跑，不會想到他們已經繞回來了。但小心總沒錯。
第七天傍晚，兩人終於看見北域主城的城門。
城門口依然人來人往，北域聯盟的巡邏隊麵無表情地檢查過往行人。
凱爾把鬥篷裹緊，帽簷壓低，排在隊伍後麵。薇拉站在他旁邊，抱著冰冰，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輪到他時，巡邏隊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客卿令，揮手放行。
兩人走進城門。街上很熱鬧，商販的叫賣聲、魔獸的嘶鳴聲、小孩的追逐打鬧聲混在一起，和冰原上的死寂完全是兩個世界。
薇拉緊緊跟在凱爾身後，手指攥著他的袖子，東張西望。她在冰原上待了太久，已經不太習慣這麼多人。
“沒事。”凱爾低聲說，“跟著我。”
她點頭，攥得更緊了。
兩人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再出來時，眼前就是知識商會的據點。那棟三層石樓還是老樣子，灰白色的牆麵，門口立著兩尊銀色的獅鷲雕像。
但門口多了幾個陌生麵孔的護衛，穿著商會製服，眼神警惕，手按在武器上。凱爾放慢腳步，打量了一下那些人。都是生麵孔，不是之前守門的那些。
“到了。”他對薇拉說。
她抬起頭，看著那棟樓，鬆了口氣。
兩人剛剛並肩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抬手，那扇門便悄無聲息地從裡麵開啟了。
海倫娜快步從門內走出，她的身影映入眼簾時，凱爾心頭一震——與上次分別時相比，她整個人清減了許多，原本豐潤的臉頰微微凹陷下去，麵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而眼眶下方則沉澱著兩抹疲憊而明顯的青黑色陰影。
她一眼就看見站在那裡的凱爾，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接著，她徑直走上前，突然伸出手，一把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那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
“進來。”她低聲說道，聲音沙啞乾澀，彷彿被砂紙磨過一般。
凱爾被她拉著往裡走。薇拉跟在後麵，抱著冰冰，一句話都沒說。
大廳裡很安靜。幾個執事在整理檔案，看見他們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海倫娜沒停，拉著凱爾穿過大廳，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走進一間小會客室。她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平復。
“父親病得很重，情況危急。”她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凱爾身上，聲音低沉而緊繃，“副會長已經聯合了三位長老，正在密謀逼宮奪權。”
凱爾靜靜地注視著她。她的眼圈泛紅，眼中布滿了血絲，卻不見一滴淚水滑落。她不是沒有哭泣的衝動，而是不敢讓自己落淚。因為她知道，一旦哭出來，那份強撐著的堅強與理智就會徹底崩潰。
“需要我做什麼？”他沉聲問道，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援。
海倫娜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藉此壓下心中的動蕩：“改良藥劑。我們急需一批效果遠超商會目前流通藥劑的強化版本，隻有這樣才能穩住那些搖擺不定的牆頭草。”她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頁，鄭重地遞給他，“這是商會目前最暢銷、最核心的幾種藥劑配方，包括療傷藥劑、精神力恢復藥劑，還有解毒藥劑。”
凱爾接過配方，目光迅速掃過紙麵。幾乎在同一時刻，他體內的晶元自動啟用，開始對配方內容進行高速掃描與深度解析。
“你有把握嗎？”海倫娜忍不住追問，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凱爾沒回答。晶元在意識裡投影出配方結構，每一種藥材的成分、作用、可替代性都被拆開分析。療傷藥劑有優化空間，精神力恢復藥劑也有，解毒藥劑的問題更大。他點了點頭。
“給我三天。”他說。
海倫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拉開門，帶著他們往樓下走。樓梯通向地下室，越走越深，空氣也越來越涼。
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海倫娜推開門，裡麵是一間寬敞的實驗室。牆上掛著各種藥材，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中央是一張長石台，上麵放著燒杯、試管、酒精燈，還有一堆還沒處理的藥材。
“這是父親以前的實驗室。”海倫娜說，“他說這裡安靜，適合做事。這三天你們就住在這裡，需要什麼跟我說。”
凱爾走到石台前，拿起一株乾枯的草藥，聞了聞。晶元掃描，提示：冰心草，三年陳，藥效儲存完好。
“三天後是高層會議。”海倫娜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我等你的訊息。”
凱爾轉過身，看著她。她的臉上有疲憊，有緊張，也有一絲期待。他想起她第一次帶他去商會實驗室的樣子，想起她說“給我三天”時的眼神。現在換他說了。
“三天。”他點頭。
海倫娜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薇拉站在門口，抱著冰冰，看著他。
“我幫你。”她說。
凱爾點頭：“你守在門口。別讓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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