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那片雪地,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雪原上,白得刺眼。凱爾走在前頭,晶元規劃路線,專走冰丘和冰縫之間的陰影。薇拉跟在後麵,踩著他的腳印,鬥篷兜帽壓得很低。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凱爾找了一處冰崖,在背風麵停下來。他用冰刃在崖壁上挖了個洞,不大,剛好夠兩個人蜷著身子坐下。
“休息一會兒。”他先進去,把包袱放好,然後伸手拉薇拉。
她鑽進來,坐在他旁邊。洞裡的光線很暗,隻有洞口透進來一線白光。冰冰從她懷裡探出頭,四處看了看,又縮回去。凱爾從包袱裡拿出水壺,遞給她。她接過,喝了一小口,又還給他。
“你剛才為什麼不殺他?”她忽然問。
凱爾知道她問的是哪個。那個劃破臉的探子,跪在地上求饒的那個。
“因為你會殺。”他說。
薇拉愣住。
“你恨他們。”凱爾靠在冰壁上,看著洞口那線白光,“恨暗影議會,恨墨菲,恨所有追殺你的人。這恨意是對的,能讓你活下去。但你不能被它控製。”
薇拉低下頭,抱著冰冰,不說話。凱爾沒再說話,隻是坐在她旁邊。洞裡很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風聲。
過了很久,她開口:“我恨他們。”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恨了半年。從族人被殺的那天起,一直在恨。”
“有時候我想,如果沒有這個詛咒,沒有寒冰之靈,他們是不是就不會來。曾祖母不會死,族人不會死,我也不會像喪家犬一樣到處逃。”她頓了頓,“但我又想,恨有什麼用?恨不能讓他們活過來。”
凱爾沒說話。
“你剛才說,恨意是對的,但不能被它控製。”她抬起頭,看著他,“怎麼才叫不被控製?”
凱爾想了想。“該殺的時候殺,不該殺的時候不殺。殺完了,不想。”他頓了頓,“你能做到嗎?”
薇拉沉默了一會兒。“我試試。”
凱爾點頭。她從包袱裡拿出乾糧,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地嚼。嚼了很久,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那個探子說,墨菲帶了至少三個二級巫師。”她忽然開口。
“嗯。”
“加上他自己,四個。”
“嗯。”
“你打得過嗎?”
凱爾沒回答。他閉著眼睛,靠在冰壁上。
晶元在意識裡投影出墨菲的情報——二級巫師,暗影議會中層,擅長暗影係法術,據說還掌握一門禁術。三個二級隨從,實力不明。
“打不過。”他睜開眼睛,“所以不能硬拚。”
“那你打算怎麼辦?”
“繞路。從東邊走,多走五天,避開他們的搜尋範圍。”他頓了頓,“海倫娜那邊,商會護衛還在,墨菲不敢明著動手。我們隻要在她撐不住之前趕回去就行。”
薇拉點頭,把剩下的乾糧塞進嘴裡,拍了拍手。“那走吧。”
凱爾看著她。她的眼睛已經不紅了,手也不抖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冰冰塞進懷裡,看著他。
“你剛才說,第一次殺人都會那樣。”她說,“那你後來怎麼習慣的?”
凱爾沉默了一會兒。洞裡很暗,隻有洞口透進來的一線白光。他想起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想起他們倒下時的眼神。有的恐懼,有的憤怒,有的解脫。他想了很久,才開口。
“不習慣。”他說,“隻是不想了。該殺就殺,不想別的。”
薇拉看著他,沒說話。然後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走吧。”她說。
凱爾站起來,收拾好東西。兩人從洞裡鑽出來,陽光刺眼,凱爾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遠處雪原一望無際,天是藍的,雪是白的,交界處清晰可見。他拿出地圖看了一眼,然後收起。
“往東。”他說。
兩人往東走去。身後,那個冰崖洞越來越遠,很快就被雪原吞沒。薇拉走在他旁邊,步子比前幾天快了很多,鬥篷的下擺在雪地上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凱爾。”她忽然叫他。
“嗯?”
“你剛才說,恨意是對的,但不能被它控製。”她頓了頓,“那你呢?你有恨的東西嗎?”
凱爾沒回答。他想起母妃的信,想起曾祖母的冰棺,想起那些追殺薇拉的人。他恨不恨?他說不清。也許恨過,也許沒有。恨太累了,他不想把力氣花在這上麵。
“有。”他說。
“那你怎麼辦?”
“不想。”他頓了頓,“該殺的時候殺。不該殺的時候,留著力氣做別的事。”
薇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也試試。”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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