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曾祖母的饋贈
第二天清晨，薇拉醒來時，發現凱爾已經在收拾行裝了。
她把乾糧一塊一塊碼好，用油布包緊，塞進包袱最底層。
冰冰還縮在她懷裡，沒醒，小爪子搭在她的衣領上，呼吸很輕。
冰晶燈已經滅了，洞口透進來一線白光，是雪原上反射的晨光。她站起來，膝蓋有些發麻，坐太久了。
然後她感覺到眉心有些發燙。
不是發燒那種燙，是從裡麵往外透的熱，像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跳動。她抬手摸了摸，什麼都沒摸到，麵板是涼的，但裡麵是熱的。
她想起昨晚——從冰室出來的時候，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冰棺。曾祖母躺在裡麵，麵容安詳，嘴角微微上揚。然後她看見冰棺亮了。
不是冰晶燈那種亮，是冰棺本身在發光，很淡，很柔，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曾祖母的身體裡飄出來，穿過冰棺，穿過空氣，鑽進她的眉心。
她當時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太累了，產生了幻覺。
但現在眉心在發燙。
“你臉色不對。”凱爾走過來，看著她。
薇拉搖頭：“沒事，就是有點暈。”她剛說完，眉心突然亮起一道藍光。
那光很亮，刺得她睜不開眼，她感覺整個腦袋都在發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膨脹，要撐破她的頭骨。
她想叫，但叫不出聲。
凱爾衝過來扶住她：“薇拉！”
他的聲音聽起來遙遠極了，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朦朦朧朧地透過來。
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依託，隻感到一種持續的下墜感，並非摔向堅硬的地麵，而是向著自己身體最深處，靈魂的淵藪裡，無可挽回地墜落下去。
意識彷彿失去了重量，緩緩沉入那片隻屬於她的、廣袤而深邃的精神海洋。
在這片意識的底部，原本空寂的中央，此刻卻靜靜地懸浮著一顆冰藍色的光點。它並非靜止，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微微脈動著，散發出柔和、清冷，卻又奇異地帶著溫度的光芒。
那光芒一點也不刺眼，反而如同在無邊無際的冰天雪地中央，悄然燃起的一小堆篝火，光是看著，便能感覺到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溫暖與慰藉。
那顆冰藍色的光點彷彿有生命般，開始慢慢延展、膨脹，輪廓逐漸清晰，最終凝聚成一道修長而優美的人影。
那是一個白髮如雪的女人，身著一襲樣式古樸的純白長袍，袍服的邊緣與下擺，用極細的銀線綉滿了繁複而精緻的霜花紋路，隨著她周身無形的氣場，彷彿有冰晶在無聲飄落。
她的麵容與薇拉有著七分神似，卻更顯成熟與銳利，眉骨的線條更高挑，顴骨的輪廓也更為清晰突出，整張臉散發著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冷冽與威嚴。
她靜靜地凝視著薇拉，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瞭然與審視。
“霜語的後人。”她開口，聲音極其輕緩，如同從遙遠的時光彼岸隨風飄來，虛無縹緲；可同時，這聲音又如此清晰直接，彷彿就是在薇拉的心湖深處自然而然地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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