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離開遺跡
離開遺跡的第三天，兩人經過一片遼闊的冰湖。
湖麵寬廣無垠，一眼望不到邊際，冰層凍得異常堅實，呈現出深邃的藍色，透過冰麵，可以隱約看見下方幽暗而靜謐的湖水。
湖岸邊稀疏地生長著幾叢冰苔，呈現出灰白的色澤，一團一團地簇擁著，如同老人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
薇拉停下腳步，在湖邊佇立良久。寒風從湖心處陣陣吹來，裹挾著一股濕潤而凜冽的寒意，這與她先前在冰原上所經歷過的乾燥刺骨的風截然不同。
凱爾安靜地站在她的身旁，並未催促。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觸控冰麵。
冰層光滑而堅硬，指尖剛觸及表麵，一股凜冽的涼意便順著手指蔓延而上。她將整個手掌平貼在冰上，掌心能依稀感知到冰層之下湖水的流動，緩慢卻持續，彷彿冰封之下仍藏著一片無聲的生命。
“曾祖母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曾到過這樣的地方呢？”她輕聲問道。
凱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身側，目光同樣落向那片蒼茫的湖。陽光灑在冰麵上，折射出耀眼的白光，遠處的水天交界處朦朧模糊，難以分辨哪裡是冰、哪裡是天際。
他想起曾祖母在那本厚重的地理誌中寫下的話——“地圖上的每一處，我都親自踏足，或派人探尋過。”也許她真的曾來過這裡，站在相同的位置，凝視過同一片湖光。
也可能不曾。但無論如何，她將這片湖細緻地繪入了地圖，標註了湖水的深度、冰層的厚薄、湖中遊弋的魚群種類，以及湖畔生長的草木。
薇拉站起身來，回頭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遺跡早已消失在視野之外，被連綿的風雪與起伏的山巒徹底掩蓋。
那條深邃而幽暗的峽穀，那道沉重而古老的石門，那間瀰漫著刺骨寒氣的冰室，那具靜默無聲、彷彿沉睡了千年的冰棺——所有的一切，都被無邊無際的茫茫白雪與低沉灰暗的天空所籠罩、所遮蔽，視野所及，最終隻剩下了一片空曠寂寥的雪原，與那彷彿觸手可及、壓抑而低沉的天幕。
“隻要曾祖母能在那裡獲得永恆的安息，便已足夠了。”她輕聲低語道，話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我必須活下去，將我們氏族流淌的血脈與不屈的意誌，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
凱爾靜靜地聽著，隨後鄭重地點了點頭，用簡潔而有力的聲音回應道：“我們走吧。”
兩人沿湖岸繼續向南行進。冰湖靜臥在他們右側，宛如一麵巨大而澄澈的鏡子，倒映著蒼白的天穹與無邊的雪野。薇拉走在前麵，步伐比前幾日明顯輕快了許多，鬥篷的下擺拂過雪地，留下一道淡而綿長的痕跡。
冰冰從她懷中悄悄探出腦袋，望了一眼那片湛藍的湖，輕輕叫了一聲，又縮回溫暖的衣襟內。
走了約半個時辰，湖岸的走向開始改變，向東彎曲延伸。凱爾取出地圖檢視，從這裡向南，越過一道山脊，再行兩日路程，便能抵達北域邊境的補給站——那正是他們當初踏入這片冰原的起點。
“歇一會兒吧。”他開口說道。
薇拉停下腳步，在一處背風的冰丘旁坐下。凱爾從行囊中取出乾糧，掰成兩塊，將其中一塊遞給她。她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咀嚼。
陽光輕柔地灑落在她的麵頰上，將她細密的睫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溫暖的金色光暈。
比起幾天前那副憔悴的模樣，她現在看起來精神煥發，臉頰上褪去了病態的蒼白，重新泛起健康的紅潤光澤，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此刻也恢復了明亮動人的神采，彷彿重新注入了活力。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準備去哪裡呢？”她忽然抬起頭，目光清澈地望向他，輕聲問道。
凱爾沉默了片刻，拿起手中的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著，似乎在藉此整理思緒，過了一會兒才將食物嚥下，聲音平靜地答道：“還沒想好，真的。”
“還沒想好？”薇拉微微睜大了眼睛，專註地凝視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和追問，“你以前不是常常提起，說將來一定要去很多地方，看遍各種風景嗎？”
凱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遠處那片廣闊的冰湖。冰麵上反射著跳躍的陽光，那一片片刺眼而晃動的光斑，讓他感到眼睛微微發酸，不由得眯起了眼。
他確實曾經這樣說過——在來的路上，在搖晃的列車裡。他向她講述七大域的名稱，描述每個地域的風物，信誓旦旦地說將來要一一踏足。
那時他以為隻要找到遺跡，詛咒便能解除，一切都會好轉。可如今詛咒未消，寒冰之靈仍未尋獲，暗影議會還在身後緊追不捨。
他不能再帶著她四處漂泊。她需要一個安全的棲身之所，一個能夠靜心修鍊的環境，一個可以讓她平穩成長的地方。
“先回去，”他終於說道，“找到寒冰之靈再說。”
薇拉低下頭，不再言語。她將手中的乾糧掰成更小的碎塊，一點一點送入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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