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漸漸鋪滿大地。
學院門口,持續整夜的雪終於停了。
凱爾在那扇他走過無數遍的大門前停下腳步,轉身向後方望了一眼。廣場上空曠而寂靜,昨日的喧囂與熱鬧已徹底消散,隻留下幾片被踩得淩亂的雪地,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艾莉西亞和海倫娜就站在他對麵。
艾莉西亞今天沒有穿學院的製服,而是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裝束——一件鮮紅的大衣,長發隨意地在腦後束起。她邁步向前,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穩穩地遞到凱爾手中。
“拿著吧。”
那是炎陽令。令牌呈赤紅色,表麵鐫刻著栩栩如生的火焰紋路,彷彿正在燃燒。
“如果遇到棘手的情況,就把它亮出來。”她語氣平靜卻認真,“炎陽議會下屬的各方勢力都會給予你協助。”
凱爾接過令牌,鄭重地將其收進衣襟內側。
“多謝。”
艾莉西亞輕輕擺了擺手。
“少跟我來這些客套話。”
此時,海倫娜也走上前來,將一個略顯古舊的捲軸遞了過來。
“這是北域遺跡的地圖。我託人蒐集資訊後重新整理繪製的,上麵標註了幾處遺跡可能存在的方位。”
凱爾展開捲軸。
地圖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有的地方畫了圈,有的地方打著叉,旁邊還綴有細小的文字註釋。顯然,為了這份地圖,海倫娜費了不少心思。
他將捲軸仔細卷好,收了起來。
“謝謝。”
海倫娜微微頷首。
“記得這份人情就好。”
四人一時相對而立,誰都沒有再說話。
氣氛顯得有些沉重而滯澀。
艾莉西亞的目光在薇拉和凱爾之間轉了轉,忽然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別弄得像生離死別一樣。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
海倫娜聞言也輕輕笑了。
“是啊,以後記得常聯絡。”
薇拉安靜地站在凱爾身後,懷裡抱著一個不大的包袱,小聲說道:
“謝謝兩位姐姐。”
艾莉西亞走到她麵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要好好照顧自己,順便也看著點這傢夥。”
薇拉用力點了點頭。
“嗯。”
這時,從包袱裡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是冰冰。它軟軟地叫了一聲:
“啾。”
艾莉西亞伸出手指,輕彈了一下它的腦門。
“你也是,別到處亂跑。”
冰冰立刻縮回了包袱裡。
凱爾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望向兩人。
“保重。”
艾莉西亞點點頭。
“保重。”
海倫娜也溫和地說道:
“一路順風。”
他轉過身,帶著薇拉朝停靠在旁的冰原列車走去。
列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軌道上,像一頭漆黑的鐵皮巨獸,車頂上堆滿了各式貨物。車夫正忙著往車廂裡搬運木箱,看見他們走近,抬了抬下巴示意:
“去北境?”
凱爾頷首。
“兩個人。”
車夫朝車廂方向指了指。
“上去吧,很快就發車。”
車廂內頗為空曠,隻有幾個商人模樣的乘客散坐在角落。
凱爾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薇拉緊挨著他坐下,將包袱平放在膝上。冰冰又從包袱裡鑽出來,趴進她懷裡,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向窗外。
透過車窗,還能看見艾莉西亞和海倫娜依然站在學院門口。
兩人同時朝他揮手道別。
他也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列車緩緩啟動,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規律的聲響。
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移動——學院的大門、廣場、那些熟悉的建築輪廓,逐漸遠去、變小。
凱爾一直望著那個方向,直到那兩個身影化作視野盡頭的小點,最終徹底融入蒼茫的雪色背景中。
列車向著無邊的冰原持續行駛。
窗外是漫無邊際的雪白。天空是鉛灰色的,大地覆滿皚皚積雪,天地交界處模糊成一片朦朧。偶爾能望見幾座冰峰孤寂地矗立在遠方,猶如沉默駐守的巨人。
冰冰扒在窗沿上,眼睛睜得圓圓的。
“啾。”
它伸出小爪子,似乎想觸碰窗外的飄雪,爪子卻碰在冰冷的玻璃上,又縮了回來。
“啾啾。”
它回過頭看向凱爾,委屈似地叫了兩聲。
凱爾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
“傻乎乎的。”
薇拉輕輕靠在他身側,低聲問道:
“我們……真的能找到那座遺跡嗎?”
凱爾望向窗外。
冰原的深處,那座被稱為“霜語”的遺跡,母妃在信中提及的地方。
他不知道裡麵究竟藏著什麼,也不知道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抵達,更不確定墨菲是否會在某刻追來。
但他清楚一件事——他必須去。
他轉頭看向薇拉。
她已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懷裡仍抱著冰冰,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唇角還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凱爾收回視線,重新望向窗外。
列車繼續向著雪原深處行進,彷彿駛向一片沒有盡頭的純白之境。
他輕輕揚起嘴角,低語般答道: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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