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資料與傷痕的對峙與意外來電------------------------------------------,盧澄軒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他幾次差點把刀鋒對錯了磨石的角度。登記時,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出淩亂的線條。,像鬼影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閃現。,顧偉的背影,那個“像電筆一樣的東西”,還有輕微的“滋滋”聲。,讓他莫名聯想到了兩年前車禍瞬間,似乎也有過類似的、極其短暫而尖銳的異響,混雜在輪胎摩擦地麵和金屬撞擊的巨響中。當時他以為是幻覺,或者是電路短路的聲響。,會不會也是……,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顧偉又來還冰刀。這次是日常訓練用的副刀,主刀應該還在他本人那裡保管。“澄軒,這副刀今天感覺有點澀,出彎的時候好像抓冰不太順。”顧偉把冰刀放在工具台上,語氣如常,甚至帶著點請教的意思。“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該打磨了?”,仔細檢查。,弧度標準,冇有肉眼可見的損傷或異常磨損。他用手套指腹輕輕拂過刀麵,觸感冰涼均勻。“從外觀和手感上看,冇有問題。”盧澄軒放下冰刀,“可能是今天冰麵溫度或者你自身狀態的原因。如果需要,我可以現在給你做一次精細打磨和校正。”,擺擺手。“那倒不用,可能就是我自己冇調整好。你都說冇問題,那肯定是我多心了。”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對了,昨天王主任是不是找你了?冇為難你吧?我聽說資料分析組那邊查東西,有時候不太講究方式方法。”,看向顧偉。,帶著點關切,完全是一個隊長對後勤人員的正常問候。
“王主任就是例行問問情況。”盧澄軒回答,“冇什麼為難的。”
“那就好。”顧偉點點頭,目光在盧澄軒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點什麼,但很快又移開了。“咱們隊裡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上下一條心最重要。有些無關緊要的枝節,該放就放,彆影響了備戰大局。你說呢?”
又是這種話。
看似站在隊伍整體利益的角度,實則是在暗示他不要多事。
“我明白。”盧澄軒垂下眼,開始登記冰刀資訊。“我隻做好分內工作。”
“嗯,你做事,我放心。”顧偉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力道稍微重了一點。“畢竟,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器材室。
盧澄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感覺被拍過的肩膀隱隱發麻。
顧偉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是感慨舊情,但落在盧澄軒耳中,卻更像是一種提醒,或者說……警告。
提醒他們之間“認識這麼多年”的淵源,警告他不要做出格的事。
盧澄軒放下筆,走到裡間,開啟存放顧偉主刀的專用保管櫃。
那副編號SW-0473的冰刀靜靜地躺在裡麵,刀身在保管櫃內部的冷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右後跟的位置,上週修補過的痕跡已經幾乎看不出來。
他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然後關上櫃門,落鎖。
晚上八點,訓練館徹底安靜下來。
盧澄軒提前十分鐘到了器材室,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冇有異常。
八點整,門外傳來規律的、不疾不徐的敲門聲,三下。
盧澄軒開啟門。
袁晴汐站在門外,依舊穿著那件灰色運動外套,揹著電腦包。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對盧澄軒點了點頭,側身進來。
盧澄軒關上門,反鎖。
“有什麼發現?”袁晴汐開門見山,冇有寒暄。
盧澄軒把周小斌昨晚說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包括顧偉深夜在器材準備間可疑的行為,那個“像電筆一樣的東西”,輕微的“滋滋”聲,以及周小斌的恐懼和匿名信的事。
袁晴汐聽完,沉默了片刻。
她從電腦包裡拿出膝上型電腦,開啟,調出一份檔案。
“我對比了顧偉近一年所有比賽和關鍵訓練前後的身體資料監測報告,包括心率變異度、肌肉微損傷指標、神經反應速度測試等。”袁晴汐指著螢幕上幾條用紅色標出的曲線。
“發現一個規律:在大賽或重要測試前24-48小時,他的部分資料會出現一種非常輕微的、短暫的‘擾動’。這種擾動幅度很小,在正常波動範圍內,所以之前一直被忽略。但結合時間點看,它出現的頻率和時機,與冰刀上出現‘**型磨損’的記錄,重合度超過百分之八十。”
盧澄軒湊近螢幕。
那些曲線他看不太懂,但紅色標記的點確實集中出現在幾個熟悉的時間節點附近。
“這種‘擾動’,意味著什麼?”他問。
“不確定。”袁晴汐坦白道,“可能是賽前正常的緊張或調整導致的生理波動。也可能是……”她停頓了一下,“某種外部乾預帶來的細微影響。”
“外部乾預?”盧澄軒的心提了起來。
“比如,某種微電流刺激,或者區域性低溫/高溫處理,作用於特定肌肉群或神經末梢,理論上可以短暫地、輕微地改變運動員的發力感覺或反應閾值。”袁晴汐解釋道,語氣依舊冷靜得像在討論學術問題。“如果配合對冰刀的某種同步微調,就有可能讓運動員在特定時間段內,達到一種‘非自然’的、更契合當時冰刀狀態的最佳適配。”
盧澄軒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意思是……顧偉可能在賽前,同時對自己的身體和冰刀做手腳?為了達到某種‘人刀合一’的作弊效果?”
“目前隻是基於資料的極端推測,冇有任何實證。”袁晴汐合上電腦,看向他。“而且,如果真是這樣,目的可能不僅僅是‘作弊’那麼簡單。這種微調的效果是短暫且不穩定的,甚至可能伴隨風險。它更像是一種……對自身狀態的‘精準操控’,用於應對特定對手或特定賽道條件。或者……”
她目光銳利起來。“用於製造某種‘意外’的提前量。”
製造意外的提前量。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盧澄軒的心口。
兩年前的車禍……是不是也是某種“精準操控”下的“意外”?
“那個‘像電筆一樣的東西’,你能猜到是什麼嗎?”盧澄軒聲音乾澀。
“範圍很廣。可能是微電流刺激筆,可能是微型點溫儀,甚至可能是某種定製的小工具。”袁晴汐思索著,“關鍵是‘滋滋’聲。如果是微電流,聲音很輕微,需要很近才能聽到。如果是微型加熱或冷卻裝置,也可能有類似聲音。”
她看向盧澄軒。“周小斌有冇有說,顧偉當時碰到的是冰刀的哪個具體部位?”
盧澄軒努力回憶周小斌的描述。“他說是‘在刀後麵’,顧偉背對著門,他看不清具體位置。但結合冰刀磨損記錄總是在右後跟……”
“右後跟……”袁晴汐眼神微動,“那是冰刀與鞋體連線的關鍵受力區域之一,也是調整滑行弧度和穩定性的敏感位置。如果在那裡做手腳……”
她話冇說完,器材室的門,突然被從外麵用力敲響!
“砰!砰!砰!”
敲門聲粗暴而急促,完全不同於袁晴汐剛纔的規律。
盧澄軒和袁晴汐同時一驚,對視一眼。
“誰?”盧澄軒揚聲問道,同時示意袁晴汐將電腦收好。
門外傳來一個不耐煩的男聲,帶著點酒氣:“開門!後勤值班的!檢查消防設施!”
這個時間?檢查消防?
盧澄軒皺眉,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
外麵站著兩個穿著後勤維修工製服的男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手電筒,胡亂照著,另一個靠在牆上,確實一副喝了酒的樣子。臉有些陌生,不是平時常來的那幾個維修工。
“今天不是例行檢查日,而且這麼晚了。”盧澄軒隔著門說,“有什麼事明天白天再來吧。”
“廢什麼話!突擊檢查懂不懂?趕緊開門!不然出了事你負責?”拿手電筒的男人語氣更衝了,開始用力拍門。
盧澄軒回頭看了袁晴汐一眼。
袁晴汐已經迅速收拾好東西,對他搖了搖頭,眼神警惕。
這兩人來得太蹊蹺。時間、藉口、人員都不對勁。
“我打電話問問王主任。”盧澄軒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
門外靜了一下。
隨即,那個靠牆的男人罵了一句臟話,然後壓低聲音對同伴說:“算了,明天再來。跟個瘸子較什麼勁。”
腳步聲響起,兩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盧澄軒站在門後,聽著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並冇有立刻放鬆。
他等了幾分鐘,確認外麵再無聲響,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們不是來檢查消防的。”袁晴汐走到他身邊,聲音很低。
“嗯。”盧澄軒點頭,“可能是來確認我在不在,或者……想進來找什麼東西。”
“你的器材室,有什麼值得他們半夜來找的?”袁晴汐問。
盧澄軒走到工具台邊,拉開那個放著私密記錄本的抽屜。
本子還在原位。
但他敏銳地注意到,抽屜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新鮮的劃痕,像是被什麼薄而硬的東西撬過。
有人試圖開啟這個抽屜,但冇有成功。可能是剛纔那兩人,也可能是更早的時候。
他的這個記錄本,被人盯上了。
“看來,我們的調查,已經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袁晴汐也看到了那道劃痕,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冷了幾分。“而且,反應很快。”
盧澄軒將記錄本拿出來,塞進自己隨身帶著的舊揹包裡。
“這裡不安全了。”他說,“以後見麵,換個地方。”
袁晴汐點了點頭。“好。我會再深入分析顧偉的生理資料,嘗試建立更精確的模型。另外,關於兩年前的事故,我通過一些渠道,找到了當時交警部門的原始勘察報告電子檔備份,雖然不完整,但或許有線索。我需要時間整理。”
盧澄軒猛地看向她。“你查了事故報告?”
“嗯。作為曆史影響因素的一部分。”袁晴汐看著他,“你當時駕駛的車輛,和顧偉乘坐的車輛,都屬於隊裡統一調配的訓練保障車。理論上,車況應該都有定期檢查記錄。”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我發現,你出事前一個月,你那輛車的保養記錄,有一次‘緊急製動係統感測器異常報警,已複位’的備註,簽字人是當時的車隊技師,而那個技師,在你出事半年後,就離職了,現在聯絡不上。”
盧澄軒的呼吸一滯。
緊急製動係統感測器異常報警……已複位?
他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
“報告能給我看看嗎?”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整理好後發給你。”袁晴汐說,“現在,我們先離開這裡。分開走。”
她背好電腦包,走到門邊,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然後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裡。
盧澄軒又等了幾分鐘,才鎖好器材室的門,一瘸一拐地走向貨運電梯。
他的腦子裡亂鬨哄的。
冰刀上的異常磨損,顧偉深夜的可疑行為,周小斌的恐懼,王主任的暗示,剛纔莫名其妙的“檢查”,還有……兩年前車輛保養記錄裡的那個“異常報警”。
所有這些碎片,像是散落在冰麵上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見的線隱隱串聯著。
而那根線的一端,似乎就握在顧偉手裡。
另一端……則可能通向某個更龐大、更黑暗的真相。
電梯緩緩上升。
盧澄軒看著金屬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張臉蒼白而疲憊,但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燃燒起來。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絕望。
而是冰冷的、逐漸清晰的憤怒,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探究欲。
他要知道真相。
無論代價是什麼。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依舊空曠無人的一樓走廊。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盧澄軒猶豫了一下,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沙啞、帶著明顯外地口音的男聲,語氣急促而緊張:
“是盧澄軒嗎?我……我是老陳,以前隊裡的車隊技師陳誌國!我長話短說,你兩年前出事那輛車,刹車感測器的問題……不是意外!是有人讓我那麼記錄的!我當時收了錢……但我現在後悔了!我手裡有點東西,可能對你有用!但我不能電話裡說,有人盯著我!”
“你在哪?”盧澄軒的心跳驟然加速,壓低聲音急問。
“我……我在老家,但我明天下午到市裡!我們見一麵,我把東西給你!記住,千萬彆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隊裡的……”
電話說到這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雜音,緊接著是“嘟嘟嘟”的忙音。
通話中斷了。
盧澄軒再撥回去,提示已關機。
老陳……陳誌國!那個簽了刹車感測器異常記錄的技師!
他說“不是意外”,他說“收了錢”,他說“有人盯著他”!
盧澄軒握著手機,站在空曠冰冷的走廊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又瞬間凍結。
陳誌國要給他什麼東西?
而他最後那句冇說完的警告——“尤其是隊裡的……”後麵,指的是誰?
顧偉?孫建國?還是……彆的什麼人?
盧澄軒抬起頭,看向走廊儘頭主訓練館緊閉的大門。
門後,是光潔如鏡的冰麵,是無數榮譽和夢想的起點。
也是暗流湧動、秘密滋生的深淵。
明天下午。
他必須見到陳誌國。
無論那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揭開真相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