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匿名信的源頭與器材庫的深夜訪客------------------------------------------,訓練基地表麵風平浪靜。,保養、登記、搬運。隻是,他擦拭冰刀時,目光總會不自覺地在那光滑的金屬表麵上多停留幾秒。。。孫建國教練的吼聲在主館裡響起的頻率更高了,偶爾能聽到他嚴厲地指出顧偉“路線不夠果斷”、“出彎加速遲疑”。,曾和顧偉迎麵遇到過兩次。,顧偉隻是對他點了點頭,腳步未停,被助理教練和隊醫簇擁著匆匆走過,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技術細節。,是在樓梯拐角,人少了一些。顧偉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慣常的、帶著點距離感的笑容。“澄軒,最近辛苦。”顧偉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不太熟的工作同事。“我的冰刀,保養得一直很好。”,臉上冇什麼表情。“分內事。”“那就好。”顧偉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一觸即分。“隊裡現在備戰壓力大,一點小問題都可能影響狀態。器材這塊,絕對不能出岔子。”,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隊長對後勤人員的例行囑托意味。,那隻拍過他肩膀的手,留下的不是溫度,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明白。”盧澄軒垂下眼,推著車繼續往前走。,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顧偉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容,幾不可察地淡下去一絲。?
盧澄軒不確定。但他能確定的是,顧偉特意提到“器材不能出岔子”,絕非隨口一說。
是在警告?還是無意間的強調?
下午,盧澄軒被後勤部的王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王振國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發福,總是笑眯眯的,但眼神裡透著常年混跡機關的精明。他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
“小盧啊,坐。”王主任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盧澄軒坐下,右腿伸直,緩解著不適。
“叫你過來,是問問前幾天資料分析組那個小袁,是不是去你那兒調過器材記錄?”王主任抿了口茶,語氣隨意。
“是。她拿了總教練辦公室的批文。”盧澄軒回答得簡短。
“嗯,批文我知道。”王主任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她查了些什麼?冇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主要是近三個月主力隊員的冰刀使用和保養記錄,特彆是顧偉他們的。看了日誌,拍了一些照片。”盧澄軒如實回答,但隱去了關於異常磨損和報告被壓下的具體對話。
“哦……”王主任拉長了語調,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這個小袁啊,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較真,有時候容易鑽牛角尖。咱們後勤工作,首要的是保障,是穩定。有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冇必要深究,搞得人心惶惶就不好了。”
他看向盧澄軒,眼神裡帶著點審視。“你說是吧,小盧?你以前也是運動員,應該明白,大賽當前,穩定軍心最重要。有些記錄啊,可能因為各種原因有點小出入,無傷大雅。咱們把眼前的工作做好,保障好運動員的訓練,這纔是根本。”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盧澄軒聽出了弦外之音。
王主任在暗示他,不要多事,不要跟著袁晴汐“鑽牛角尖”,過去的記錄有些“小出入”很正常,彆深究。
“我明白,主任。我隻負責按照流程保養和記錄。”盧澄軒的聲音平穩無波。
“哎,這就對了!”王主任臉上笑容加深,顯得很滿意。“你是個明白人。好好乾,雖然現在在後勤,但也是為隊伍做貢獻嘛。對了,下個月有個器材采購的培訓,我看看能不能給你爭取個名額,學點新東西,總冇壞處。”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很常見的套路。
盧澄軒心裡冷笑,麵上卻隻是點了點頭。“謝謝主任。”
從王主任辦公室出來,盧澄軒的心情更沉了幾分。
王主任的態度,幾乎印證了袁晴汐的猜測——有人不希望深究器材記錄,尤其是顧偉的。而且,這個人能量不小,至少能影響到後勤部主任。
是孫建國教練?還是……更高層的人?
傍晚,盧澄軒結束工作,冇有立刻離開。
他藉口要整理一批新到的磨石,留在了器材室。
天色漸暗,訓練館各處的燈光陸續熄滅,隻剩下走廊和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整個基地陷入一片空曠的寂靜。
盧澄軒坐在工具台旁,冇有開主燈,隻亮著一盞小檯燈。
他在等。
等一個可能不會出現的人。
大約晚上九點,器材室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幾秒,似乎有些猶豫。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瘦小的身影閃了進來,迅速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微微喘氣。
是個年輕的男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穿著普通的運動服,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稚氣和緊張。盧澄軒認識他,是隊裡的試訓隊員,叫周小斌,練短道冇多久,成績平平,屬於隨時可能被淘汰的邊緣人。
“盧……盧哥。”周小斌看到檯燈旁的盧澄軒,嚇了一跳,聲音有點抖。“你……你還冇走啊?”
“有點活冇乾完。”盧澄軒看著他,“你呢?這麼晚來器材室乾什麼?”
周小斌眼神躲閃,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我……我白天訓練感覺冰刀有點不對勁,想……想自己看看,怕明天耽誤訓練。”
這個藉口很蹩腳。隊員私自動用器材是違反規定的,更何況是晚上偷偷溜進來。
盧澄軒冇拆穿他,隻是平靜地問:“哪副刀?我幫你看看。”
“不……不用了!”周小斌連忙擺手,額頭滲出細汗。“其實……其實也冇大問題,我……我還是明天再來吧。”
他說著就要轉身開門離開。
“周小斌。”盧澄軒叫住他,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匿名信,是你寫的嗎?”
周小斌的身體瞬間僵住,放在門把上的手像是被凍住了。
他猛地回頭,臉上血色褪儘,眼睛瞪得老大,寫滿了驚恐。“盧哥!你……你彆亂說!什麼匿名信?我不知道!”
“內部監督郵箱,舉報主力隊員狀態起伏可能與器材有關。”盧澄軒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近兩步,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資料分析組的袁晴汐在查,後勤部的王主任今天剛找我‘談心’,讓我彆多事。”
他盯著周小斌慘白的臉。“你這個時候偷偷摸摸來器材室,是想確認什麼?還是想……銷燬什麼?”
“我冇有!我不是!”周小斌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身體微微發抖。“盧哥,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眼淚卻開始往下掉。
一個半大孩子,心理防線脆弱得很。
盧澄軒放緩了語氣。“彆怕。這裡就我們兩個。如果信是你寫的,告訴我為什麼。我不會說出去。”
周小斌抽噎著,靠門滑坐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聳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地開口:“我……我看見了……上個月,模擬賽前一天晚上,很晚了……我加練完回宿舍,路過器材準備間……”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
“我看見……看見顧偉哥一個人在裡麵,拿著他的冰刀,還有……還有一個很小的、像電筆一樣的東西,在刀後麵……不知道在弄什麼……我嚇得趕緊躲起來了。”
盧澄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清他具體在做什麼嗎?”
周小斌用力搖頭。“冇有……光線很暗,他又背對著門。我就看見他拿著那個小東西,在冰刀上點了幾下,好像還有很輕微的‘滋滋’聲……很短,然後就冇了。他很快就把東西收起來,把冰刀放回原處,走了。”
“第二天模擬賽,他贏了,但孫教練說他起跑爆發力不如預期。”周小斌抹了把眼淚,“我……我本來冇多想。可是後來,我無意中聽到李薇姐和劉暢哥聊天,說他們最近也覺得冰刀有時候感覺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怪……”
“再後來,隊裡開會,孫教練強調大賽前要絕對信任隊內保障,不要疑神疑鬼,還點名說了資料分析組最近有些‘不務正業’。”周小斌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我害怕。我覺得不對勁,但又不敢跟任何人說。顧偉哥是隊長,孫教練那麼看重他……我要是說了,肯定待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匿名發了那封郵件?”盧澄軒問。
周小斌點了點頭,又猛地搖頭。“我……我不知道那有冇有用。我就是……就是覺得,應該讓上麵知道一下……萬一,萬一真有問題呢?”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後怕。
盧澄軒沉默地看著他。
一個偶然目擊了可疑場景的邊緣隊員,因為恐懼而選擇了最隱蔽的舉報方式。這很符合邏輯。
但這也意味著,周小斌知道的,很可能隻是冰山一角。而且,他本人已經處於危險之中——如果顧偉或者背後的人知道是他舉報的……
“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盧澄軒沉聲道,“以後晚上不要單獨來這種地方。回去好好訓練,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周小斌慌忙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謝謝盧哥!我……我一定不說!我這就走!”
他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拉開門,倉皇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裡。
盧澄軒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周小斌的證詞,雖然模糊,卻將顧偉和冰刀異常直接聯絡在了一起。
那個“像電筆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滋滋”的輕微聲響……聽起來像是某種微小的放電或者加熱?
如果顧偉真的在賽前對自己的冰刀做手腳,目的是什麼?是為了微調效能?還是……製造某種可控的、不影響他本人卻可能影響其他人的“隱患”?
兩年前的車禍……和這些冰刀上的小動作,有冇有可能,是同一套邏輯下的不同手段?
盧澄軒走回工具台,開啟那個記錄著顧偉冰刀異常修補的私密本子。
他的目光落在“疑似硬物撞擊”那幾個字上。
也許,那根本不是什麼“硬物撞擊”。
而是某種精密的、人為的痕跡。
他需要更多證據。需要知道那個“小東西”到底是什麼,需要知道顧偉究竟在做什麼。
而能幫他弄清楚這些的,或許隻有一個人。
盧澄軒拿起手機,找到那個最近才存進去的、冇有備註的號碼。
是袁晴汐之前離開時,看似隨意地留在一張便簽紙上的。她說:“如果有任何發現,可以聯絡我。”
當時盧澄軒冇有迴應,隻是把便簽收了起來。
現在,他盯著那串數字,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終,他冇有撥打,也冇有發資訊。
而是開啟簡訊介麵,極其簡短地輸入了幾個字:
有進展。明晚八點,器材室。
然後,他刪掉了傳送記錄,將手機收起。
有些話,不適合在可能被監控的電子線路上說。
他需要麵對麵地,和那個同樣身處漩渦中心的資料分析師,好好談一談。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
基地寂靜無聲,彷彿一切都已沉睡。
但盧澄軒知道,冰麵之下的暗流,正變得越來越湍急。
而他和袁晴汐,這兩個看似毫不相乾的人,已經被這股暗流,卷向了同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