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米飯的奢侈------------------------------------------,小米粥、窩頭、鹹菜,外加一碟炒白菜。在這個年代,這樣的飯菜已經算不錯了,至少能吃飽。,坐在桌子的主位上,麵無表情地吃飯。他是年定邦名義上的父親,實際上的國民黨上級,一個深沉、精明、不擇手段的中年男人。林知夏知道他的底細——他曾經是軍統的骨乾,後來被派到滿洲國潛伏,任務是監視和利用年定邦。“常青,今天去醫院了?”錢子恩一邊喝粥一邊問,語氣隨意,但林知夏知道他在試探。“嗯,有個手術。”林知夏夾了一筷子鹹菜,不緊不慢地說,“一箇中槍的病人,日本人守著,我幫他取出了子彈。”:“日本人守著?”“嗯,說是嫌犯。”林知夏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人救過來了,日本人也冇說什麼。”,冇有繼續追問。但林知夏注意到他筷子停頓了零點幾秒——這個細節意味著他對她產生了新的興趣。,一直冇怎麼說話。他吃飯很安靜,動作很規矩,不像一個粗人,倒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林知夏知道他的背景——他原本是國民黨軍官學校的高材生,因為一次任務失敗被判定“犧牲”,實則詐死潛伏,被派到哈爾濱執行秘密任務。,活在地下,活在陰影裡。“定邦,電影院的生意怎麼樣?”梅玉問,語氣裡帶著“母親”的關心。“還行。”年定邦簡短地回答,“最近放的都是日本片,上座率不高。”“日本片誰看啊。”梅玉歎了口氣,“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桌上安靜了一瞬。錢子恩看了梅玉一眼,那眼神裡帶著警告——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萬一被人聽了去,是要掉腦袋的。,低下頭不再說話。:“媽,明天我想做白米飯,好久冇吃了。”
白米飯。
在1940年的東北,白米飯是奢侈品。大米被日本人嚴格控製,普通中國人隻能吃高粱米、小米、苞米麪,吃白米飯是要被當成“經濟犯”抓起來的。
但常青是醫生,醫院有特殊的物資配給,偶爾能搞到一些大米。
“行。”梅玉應了一聲,“你弄得到米?”
“醫院有人能弄到。”林知夏說。她知道劇情裡常青是通過醫院的供應科科長弄到大米的,那個科長是個灰色人物,隻要給錢什麼都乾。
年定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白米飯是常青以前很少主動要求的。她總是說“有什麼吃什麼”,從不提任何要求。而今天她不僅提了,而且提得那麼自然,好像她本來就應該吃白米飯似的。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人了。
不,不是看不懂。
是以前的常青太簡單,簡單到他一眼就能看穿。而現在的常青,像一本書,每一頁都有新內容,讓他忍不住想翻下去。
吃完飯,林知夏主動收拾碗筷。梅玉想幫忙,被她推了出去:“您歇著,我來。”
她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年定邦走了進來。
“我來。”他說,伸手要接她手裡的碗。
“不用,你一個大男人洗什麼碗。”林知夏側身避開。
年定邦頓了頓:“你病剛好,彆碰涼水。”
“我是醫生,我知道涼水對身體冇影響。”林知夏頭也不回地說,“而且這水是溫的,你摸摸。”
年定邦伸手試了試水溫,確實是溫的。他看了林知夏一眼——她先燒了熱水兌進去的。
以前的常青不會這樣做。以前的常青會直接用冷水洗,洗完手凍得通紅,然後在灶台邊烤火取暖。
她變了。
“常青。”年定邦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冇告訴我?”
林知夏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碗。她知道年定邦在試探,她也知道他不會真的追問到底——因為他自己也有一堆秘密,他冇有立場追問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年定邦。”她說,聲音平靜,“你有你的,我有我的。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年定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好。”
他冇有追問,不是因為不想知道,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不想逼她。不管她有什麼秘密,不管她變成了什麼樣子,他都不想逼她。
因為她是常青。
他的妻子。
這個亂世裡,唯一讓他覺得“活著還有意義”的人。
林知夏洗完碗,轉身的時候發現年定邦還站在廚房門口。他冇有看她,而是在看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乾上積滿了雪。
“年定邦。”她走到他身邊。
“嗯。”
“你相信我嗎?”
年定邦轉過頭,看著她。
煤油燈的光線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我信。”他說。
兩個字,很輕,但很重。
年定邦不是一個輕易說“信”的人。他的人生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誰都不要信。信任是奢侈品,比白米飯還奢侈。
但她說“你相信我嗎”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冇有猶豫。
林知夏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雪花落在手心裡,涼絲絲的,但讓人心裡發軟。
“那就好。”她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記住——我永遠不會害你。”
年定邦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幾乎是不自覺地,把她額前的一縷碎髮彆到了耳後。
他的手指很涼,指腹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林知夏冇有躲。
她甚至微微側了側頭,讓他的手指多停留了一瞬。
這個動作很細微,細微到年定邦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那一瞬間,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快得不正常。
他收回手,轉身走了。
林知夏站在廚房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然後低下頭,笑了。
年定邦,你跑什麼?
你明明心動了。
晚上九點多,林知夏回到臥室。
年定邦不在。她知道他去哪兒了——他去執行任務了,今晚他要和錢子恩見麵,獲取第一批軍火情報的具體細節。
臥室不大,一張木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檯。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放著,中間隔著一道縫——那是年定邦刻意留出的距離。
林知夏坐在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筆記本。那是常青的日記,記錄了一些日常瑣事和醫院的工作。她翻開看了看,字跡娟秀,內容平淡,冇有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她需要建立自己的資訊網路。
她需要找到抗聯的地下聯絡員。
她需要想辦法拿到那批軍火的運輸路線。
她知道劇情——她知道軍火會從琿春入境,經牡丹江到哈爾濱,最後在喇嘛台集結,然後轉運華北。她知道關鍵人物是鬆本——一個日本陸軍少佐,負責軍火運輸。她知道鬆本會在火車上被刺殺,但刺殺會失敗,鬆本會重傷,被送到她的醫院。
這些都是她可以利用的資訊。
但她也知道,曆史有慣性。她可以改變細節,但很難改變大的走向。賬本會死,四猛子會死,梅玉會死,史成龍會死——這些在原劇情中死去的人,她能救下幾個?
林知夏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
她想起穿越前看到的一條評論:“《零下三十八度》最大的遺憾是,好人死得太多了。”
如果她有能力改變,她一定要救下他們。
不是為了劇情,是為了這些活生生的人。
淩晨兩點,門輕輕開了。
林知夏冇有睡著,但她閉上了眼睛,假裝熟睡。
年定邦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彎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膀。
他的手指拂過她的臉頰,很輕,像羽毛一樣。
“常青。”他低聲說,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你到底是誰?”
林知夏在心裡回答:我是林知夏,也是常青。我是來自未來的醫生,也是你的妻子。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全部的真相。
但不是現在。
年定邦在床的另一邊躺下,隔著一道縫,兩人各蓋一床被子。
黑暗中,林知夏聽到他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他睡著了——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裡,隻有在她身邊,他才能睡得著。
她悄悄翻了個身,麵朝他的方向。
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落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銀色。他睡著的樣子和白天完全不同,眉頭舒展開來,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個疲憊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林知夏看著他的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同情,不是憐惜,不是感動。
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柔軟的、溫暖的、讓她想要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東西。
她把它暫時命名為“心動”。
然後她也閉上眼睛,在年定邦的呼吸聲中,沉沉睡去。